小时候,在母亲受委屈的时候,偶然听她曾经提过,3岁的时候,外婆就去世了,后来到8岁的时候,外公也去世了。本来母亲是有过一个哥哥的,都到了娶媳妇的年龄,也早逝了.外婆就和两个姐姐相依为命。所以,母亲的早年经历了无数的磨难,很是辛酸.小时候母亲也读了些书,后来当了一名教师,但到了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饥饿难耐,实在扛不住了,母亲便告别课堂,回家种地维持生计。勤劳的母亲从此起早贪黑,挑水、打地、种粮食、锄草、撕苞谷、挖洋芋无所不能,苦活累活一身担.一方面要照顾年幼的几个哥哥姐姐,一方面还要负责家里数十亩土地的耕作,当爹又当妈。
父亲则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当着他的工人,喝着他的小酒,一月工资半月花,下旬了,就兜里空空,对家里不闻不问。年底了,回家一趟,也多是空手而归。母亲靠一己之力,把家里管理得井井有条。家里的经济条件在当地来说,算是很不错的。母亲喜欢帮助亲人及周围的邻里.遇到亲戚家有经济困难,总是鼎力相助.小时候,不少亲戚大老远跑到家里来借钱,借钱修房子;借钱说媳妇;母亲从不回绝,总是竭尽全力给予帮助。周围的乡亲也一样。90年代初,村里几乎无人外出打工,所有经济来源就靠刨家里的那点黄土,如果家里土地多一点,主人勤劳一点还能勉强填饱肚皮,人懒惰点,土地少点,那就恐怕要饿饭了。村里有几户人家,到了3月份,就缺粮少吃的了。这时候,登门拜访的人就多了起来。借粮食的有,借钱的也有。一来二往,母亲和村里的好几户人家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家里遇到种洋芋,栽苞谷的时候,只要母亲说一声,这些人就二话不说,扛着锄头就来了,而且绝对既出工也出力,如同干自家农活一般卖力。那时候,家里没人耕地,所以没喂牛,家里的土地,全都是靠找关系要好的乡亲来帮助的。 若干年后,我长大了,和曾经和母亲走的比较紧的乡亲们坐在一起聊天,他们无一不称赞母亲,称赞她的勤劳、耿直、乐于助人。是的,没有母亲以后,家里便一无是处了。家里的羊群也迅速变卖了,家里的猪也越喂越小越喂越少,家里的老马也被父亲卖了,甚至家里那条比我年龄还大、极通人性的白狗也在高中的时候被父亲卖了。我真服了他了!后来和他吵了一架。
去年回家过春节,看着家里乱糟糟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想,要是我没有走出来,可能家里就不会如此破败了。院子内长满了杂草,仿佛人迹罕至之地。家里的老瓦房,由于父亲有往炭火里塞柴的习惯,熏得黑乎乎的。狗,也没有了。.之前父亲养了一条大黑狗,但被什么想吃肉想疯了的王八蛋给砍了几刀,后来跑了一路,死在了路旁.不过这只狗,我倒是没什么感情,还有点讨厌它,因为2009年春天回家的时候,还老朝我叫唤,叫唤一次也罢,见我一次叫一次,后来我捡了石头,追着它打了半天,真是欺人太甚。鸡,也没有。鸡在农村来说,再穷的人家也最起码养着几只,以便捡几个鸡蛋卖好买盐巴打煤油.可我家没有了。
如果回到15年之前的日子,春节来临,母亲一定早就推好了豆腐,熬好了麻糖,炒好了燕麦炒面,蒸好了苞谷甜酒。茅草屋里面,至少也放着六百斤猪肉,在柴火灶上面熏烤着。柴火里,一定放着母亲最爱吃的洋芋,正烤着呢。母亲牙不好,最爱吃烤得稀啪烂的洋芋。羊圈里,慢慢的山羊绵羊,冬季是羊生殖的季节,隔两天,又添了一个小羊羔,遇到争气的山羊,能生一对,而且多数是带"耳坠"的,非常可爱。瓦房楼顶,苞谷荞麦静静地躺在那里,粮食满仓,富足而安康。宽阔的庭院里,柴禾堆放在那里,整齐有序。到傍晚了,母亲就让我去找马。我便拿着一个塑料盆,放点玉米在里面,走到“张家后头”去看一圈,瞧见老马正在远处吃万年青呢,我便摇动着手里的盆,玉米粒在盆里稀里哗啦的响个不停,老马听见了,便一路狂奔,跑了过来。我却不着急给她吃,引着它回家往家走,到家了,用马笼头给它套上,才给吃。门口的自留地,当年我和母亲一起栽种的苹果树长的好大,早就开花结果。睹物思人,看到苹果树就想起了母亲。
除开童年时光,由于寄宿亲戚家上学的缘故,实际上和母亲相处的日子很有限,加上母亲和我很少表露感情,所以,感情上似乎有些生疏。那时的我,从来没张口给母亲要过零花钱,也没张口要买新衣服。母亲给钱,我就拿着。给买新衣服了,我就穿着。想起了有一次和母亲赌气,年少无知啊。那是95年的时候,母亲带我去赶“检果”,一个很远的地方。一大早,母亲就带我出发,先爬坡,又下坡,到达了"巴扎河",又爬坡,经过同心,经过几个我都不知道名字的地方,路非常难走,走了三个多小时,总算走到了。此行的目的,母亲是背几只鸡去卖,一位据说这个地方价格很高。在路上,遇到个和母亲年龄相仿的老人,刚开始以为她我是母亲的孙子呢,后来才弄明白,母亲是老来得子。母亲还对她说:“之前只有一个大儿子,后来又有了小儿子,两个男孩子嘛,以后遇到什么事情相互间能商量一下,有个照应”。说这句话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当时候这个集市,一间房子都没有,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到集市上,卖完鸡后,母亲带我逛了逛,忘记了是因为母亲迟迟没给我买粑粑吃还是因为什么,我生闷气了,一句话不说,不理母亲,后来母亲猜出来了,给我买了个粑粑,才算消气,母亲却什么也没吃,空着肚子回家了。可能是艰苦的日子过惯了,母亲去赶集,从来不掏钱买东西自己吃,按她的话说,我宁愿买一把面回家和孩子们一起吃,也不会花五毛钱吃一碗凉粉。那时候她赶迤那,龙街还是别的地方,都是自己带吃的,或者是洋芋,或者是荞粑粑,哥姐也说过她,可她从未改变。
未完待续
那列索卡 北京朝阳 2012年12月23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