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菊兰(彝族)
犬齿交错的峰峦连绵不绝,群山环抱着一块小坝子,坝子中央有一座孤零零的山,就是石马山。
石马山像一匹奔驰的骏马,头朝北尾朝南。你看,那昂着的头微微掉转,鼻翼稍稍翘起,似乎正沉浸在记巴拉村散发出的香气里。奶奶在故事里说,这里曾是一块平坦的稻田,有一天夜里一位神仙赶着这匹仙马经过这里,刚到村口鸡就叫了,神仙急忙把马丢在这里就回天上去了。传说归传说,但这座山果真奇特,土质呈红色并且松散,贫瘠得难收获庄稼。整座山没有一棵松树,所有的树都是枝干很硬并且带刺的灌木。山上的石头特别硬并且多棱,很难凿成石料。这样一座山,不是一无是处吗?但村里的人们曾经认定这座山有仙气,希望它能赐福给山脚下的人们。
风水先生说,石马山肚子里有一池清水,水中有一条两围粗的龙,龙头随着石马的喜怒而摆动。石马高兴,龙头朝东,山脚的村子就兴旺发达;石马发怒,龙头就向西,山脚的村子就该倒霉。听爷爷说,爷爷的爷爷曾带着村里的男子在石马山上打死过一只豹子,于是村子从此叫记巴拉(彝语打豹箐)。那一年,村里出了两位教书先生。村里的人们高兴万分,他们认为是龙保佑了村子,他们相信龙头一定向东。因此村里的人们小心翼翼,生怕得罪石马,夜夜烧香祈祷,山脚供品不断。
人们的虔诚便没有感动石马,他们没有求得村子的兴旺,村里的运势一年不如一年。出外逃荒的人一年比一年多,读书做管的事却没有。
石马依旧奔驰着,记巴拉村在时好时坏的时运中不知过了多少个年头。那一年,“农业学大寨”的大标语堂而皇之地挂在石马的肚皮上,人们振臂而呼,喊声冲破云霄,但村子没因人们的兴奋情绪而“高产”,反而成了整个大队最穷的村。邻村的几位“老封建”议论说,记巴拉村触怒了石马,该倒霉。村里的年轻人不信这一套,他们吃着野菜也要彻底破除迷信,但那几位“老顽固”却诚惶诚恐,心急如焚,夜里常偷偷避开耳目到山脚烧香磕头,声泪俱下地祈求石马回心转意,饶恕村人。
几位老人的香火纸烛和眼泪没能博得石马一笑,村子越来越穷。人们彻底失望了,石马不能给村里带来福气。正在人们灰心丧气时,也就是十一届三中全会即将召开之际。不久,村子逐渐好起来,接二连三的好事接踵而至。承包后的责任田丰收了,电灯在山寨的暗夜里亮了起来,碾米磨面竟然不用人力……,三十年来,记巴拉村的运气一年比一年好,日子一年比一年富。最让邻村眼红的是,村里连出了几个大学生,还有“当官的”。风水先生有该说龙头朝东了吧,但村里的人们再也不信这些了,他们知道决定村子命运的不是石马山肚里的龙,而是中国这条“大龙”。只要这条“大龙”永远朝东,他们的日子就会越来越红火,因此他们默默地祈求这条“大龙”永远朝东。
昆明禄劝屏山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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