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驭”于法律上空的雄鹰
——上海彝族同胞联合体之上海彝族精英章海访谈
时间:2011年10月28日
地点:上海
章海:德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资深律师、合伙人
赵磊:章哥,在2011上海彝历年活动举办之际,我想就上海彝族精英楷模们做些访谈,关于个人成长、学业、事业、家业等。旨在让彝族后生们知道您们一步步迈向成功的轨迹,便于正确学习、树立自己的人生航向。
章海:很欣赏你强烈的彝族情感,你说的驾驭法律值得商榷,法律应该是被人们信仰的,至少是被信任的,包括我们从事法律工作的人,我自己就更是不能所谓“驾驭法律”了。也不能算是精英楷模,这样被捧的很高,当心摔下来后会承受不了。
赵磊:上海彝族传统节日活动从2005年火把节至今,已走过了6个春秋,记得第一次火把节的时候,我们坐在上海植物园的“彝皇宴”里,只有一桌彝族同胞,也只是简单的吃吃饭、喝喝酒、踢踢脚、唱唱歌。还好,有“彝皇宴”的同胞们的彝族歌舞相伴,心里便有一种强烈的归宿感。后来,我和罗洪务勒、达吉日呷,我们三人在“彝皇宴”度过了三天三夜火把节。自从这次火把节后,在沪彝族同胞才开始真正意义的有了传统彝族节日。请你谈谈,作为远离彝区的我们,如何更好的继承、弘扬彝族传统文化?
章海:我认为我们坚持过火把节、彝族年,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方式,只是这些活动若可以让同胞们有更多的交流、增进情感就更好了。不要每次聚聚就是我们熟悉的在一起聚聚,活动结束后熟悉的还是熟悉,不熟悉的还是不熟悉。
赵磊:在彝族传统的观念中,只有在政府机关、事业单位上班的,才叫有正式工作,反之,就叫打工。从您2002年放弃铁饭碗后,家里人是否埋怨过您?沾不到你在国家机关单位的光,寨邻亲朋些是否觉得你远离他们,不便于找您帮助办事?是什么动力,让您脱掉法官的制服,从审判桌上走下来,成为坐到辩护桌上为人们的合法权益辩护的职业律师?
章海:我觉得律师更适合我,非常喜欢律师这个自由职业,我只想成为社会中正的力量,不做恶的帮手,帮闲,不做旁观者。可是法官这个职业在当时的体制之下,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于是认清了形式和自己想过的生活后,就毅然离开了,我希望在养家糊口之余,能做点善事,在别人伸手时,能拉人一把,里对得起家庭,外对得起社会,有一天可以感动自己。
赵磊:您是我到上海后认识的第二个彝族人,我人生的低谷,是在您的屋檐下度过,您犹如一个亲哥一样的帮助我,您用大山般的胸怀,给予我温暖。您的爱,沐浴了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很多在长三角打拼的彝族同胞,遇到法律困惑的时候都向您求助,您都尽力帮助大家。有了您这样的法律界彝族泰斗,很多彝族同胞都拥有了法律的这把“保护伞”。除了彝族情结外,是什么促使您拥有这般胸怀?
章海:是律师这个职业吧,这个职业是一个能帮助别人的职业,我们不能只顾自己,在能照顾好家人之余,一定要多帮助些别人。不过也有些惭愧了,当时我的条件也不好,也没有给你什么帮助。
赵磊:在彝族群体中,尤其是您们北部方言的同胞,每当提到“黑彝”、“白彝”时,大家都认为这是个敏感的话题,常常避而不谈。我想,作为一个成熟的民族,不能正视自己的历史,那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记得2006年您父亲来上海的时候,我曾和他老人家聊起,为何您们的胸怀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后来章伯伯说:“‘黑彝’作为旧时代的上层人士,从小就伴随着严厉的家风成长,从小沐浴在“大家庭”的怀抱中,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大家闺秀”般的胸怀”。想请您简述一下,在彝族体制“家族化”较浓的当今,很多争议都能用“少数民族习惯法”去解决,在此情况下如何增强同胞们的法律意识?
章海:这个问题正如我前面谈到的法律应该是被信仰的,但事实上英美法治国家法律人对法律的态度,也远远没到信仰的地步,因为法律其实未必全部都正确,在有违宪审查权的国家,经常可以宣布法律违宪而无效。法律最多是一种立法者所表达的东西,我们现在“国家层面的法律”更多的是直接引进西方的法律规定,有不少也不适应中国的经济文化,更不能说一定适应彝族当下的经济、文化了。举个简单的例子,张艺谋有部电影《秋菊打官司》,秋菊的丈夫因为村长骂他断子绝孙,他正好生了几个女儿,还想生儿子,于是他异常愤怒,就踢了村长,村长伤得有些严重,派出所就把他抓起来。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我们“国家层面的法律”是直接引进西方的,对这样的辱骂不认为是对别人的伤害,而对身体上的伤害才是伤害,应当得到保护,可是对于一个有着传宗接代中国文化思想的人,骂他断子绝孙受到的伤害还轻吗,可是那样的伤害却不能得到我们法律保护。故彝族的习惯法若能切实解决矛盾,我们遵照执行又未尝不可,只是最好我们当地政府可以将这些习惯法上升为“国家层面的法律”。
赵磊: “上海彝族同胞联合体”是我们近几年作为在沪彝族活动筹办的自称,在这特殊的区域,彝族相对较少。在以“上海彝族同胞联合体”的名义对外宣传彝族文化,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有没有一种更适合保护“上海彝族同胞联合体”的手法?让他名副其实的存在。
章海:这个方式我认为还是可以,关键是我们要团结,多交流,要有凝聚力,自身强大即可。
赵磊: 在沪打拼的彝族同胞,在就业、创业的过程中,如何更好的就法律层面而言,做到最大利益的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章海:最直接的就是一定要与单位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并且自己要保留一份,若单位不愿意签订劳动合同,则要注意保留自己在该单位工作的证据,比如工资单、入职登记表、门卡等。当然,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办法就是给我打电话吧。
赵磊: 您低调做人,高调做事的作风一直感染着我,当年欧阳夏丹主持的《第一时间》也是从您那里学会看的。无论工作再繁忙,您每天早晨都能保证一小时的阅读量,是什么促使您养成务实、上进、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
章海:应是我这个职业的需要了,我必须要不断地学习,需要非常多的知识量才能为客户服务。否则,就对不起客户,长此以往,就会没有饭吃了,呵呵。
赵磊:如今已为人父的您,您的千金已到了蹒跚学步的阶段,想请您分享一下,作为上海二代彝族人,在与上海本土人站在相同的起跑线上外,如何更好的树立民族认同感?远离彝族母语的怀抱,如何了解、认识彝族,学习母语?
章海:这个问题我还没有仔细考虑过,我想多与同胞们接触、交流,过火把节、彝族年,以后尽可能多回老家,毕竟我们的根在那里。
赵磊:从1998年国家教育改革后,更多的彝族人进入大学殿堂,在沪诸多高校也有彝族法学专业的学子,除了在学校努力学好专业知识,提高自身素质。在就业竞争的环境下,彝族毕业生们如何更好地规划自己的职业生涯?如何在相对弱势的环境下发展壮大?请从您的专业经历给他们一些建议。
章海:我以前大学毕业时,经常思考我想做什么,能做什么,这对于年轻人来说,当然是一个重大的问题,可是不自己去经历、磨练,又有谁能给我们答案呢?我们年轻就是资本,努力去试吧,肯定可以尽快找到答案的。
从我的专业经历来看,若你想以后做律师,那么建议你先到法院或者大型国营企业工作两三年,这样可以开拓视野。若你以后想到政府机关或法院检察院工作,那么可以先做几年律师,这可以切实换个角度认识社会、认识人,肯定可以让你今后的工作如虎添翼,人生就是一场体验,这样不同经历也必将给你的人生带来更多的精彩。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们读法律的人,思想都一定要正,要坚持走正道。由于我们从事法律工作的人常常会在学习、工作中接触到社会太多的阴暗面,常会遇到明规则输给潜规则,但不能灰心丧气。耶稣说,窄的门是正道,走正道,虽然窄,却长远。
赵磊:谢谢章哥抽出宝贵的时间接受访谈。祝您们全家健康顺利,度过一个愉快的彝历年,枯石姆萨,兹摩格尼!
个人简介:
章海,彝名:湾章海海,1973年出生,四川省攀枝花市格里坪人。1998年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法学专业,中国人民大学法学在职硕士。曾供职于攀枝花市西区法院,任审判员,现任职于德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资深律师、合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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