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家的土酒药
张菊兰(彝族)
“装在土罐里,把罐口封严;……甜蜜甜蜜的,辣酽辣酽的;……鸟喝了争鸣,树喝了开花;……”这是彝族古歌谣“迷敖”里的一首酒歌,歌里唱的是彝家用土酒药酿成的糯米白酒。不要说喝,光听听就让人感到神秘莫测,如痴如醉。彝家的酒文化源远流传,一代又一代的彝家人,用自制的美酒招待亲朋好友,庆祝节日喜庆。
“樱桃好吃树难栽”,我却要说“美酒好喝酒药难做”啊!不管是彝家的小锅酒,还是彝家的糯米白酒,要香甜可口,全靠土酒药。酒药好,酒才会好!“酒药要好,全靠草草!”酒药的种类是万不能少的。因此做酒药是酿酒的关键,也是比较难的一关。“酒药二十七,样样要找齐;样样找齐掉,才能酿美酒。……”“酒药十二种,山上找六种,沟箐找六种,……”这也是彝家的两首酒歌。从歌中,我们不难看出找酒药的艰辛。可不管怎样艰难,祖祖辈辈的彝家人,总是不怨其烦地在做酒药,做酿美酒。我从小跟妈妈上山挖草药,但具体要挖几种草药,才能做成我们彝家的土酒药,我至今也没数清楚。只记得每年秋季都做一次酒药,每次做酒药前的个把月,都要上山挖草药。翻遍九十九座山,找遍九十九道箐,找了一味又一味,就算没有二十七种,十二种应该是绰绰有余的。趁着好天气,把挖来的草药全混在一起,翻来覆去晒得嘣脆,抖掉泥巴,用碓慢慢舂,舂得越细越好。然后把头年留下做药引的酒药泡成水(如果有蜂蜜滴上几滴就更好);把舂好的草药一股脑儿地倒进雪白的麦面了,揉成一个大面团。于是一家人围着面团而坐,开始捏酒药。捏酒药是比较有趣的!
夜幕降临,篝火熊熊,火塘边一家老小热热闹闹地在搓捏酒药。奶奶扶正头上的大包头,整理整理衣裳,重新系好围腰。便拿着一团面,摁一点粘在这根柱子山,念一声“张三家的酒药不好,我的酒药好。”又摁一点粘在那根柱子上,念一句“李四家酒药不好,我的酒药好。”……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堂屋里仅有的几根柱子都粘完了,村里酒药做得最好的几个户主的名字也念完了,这才罢手。不是老人家自私,这是一种风俗,家家搓酒药时都要如此。据说只有这样,酒药才会好。奶奶每念一句,后边跟着凑热闹的两个淘气鬼,就哈哈大笑一气;等到念完,两个小家伙,竟然笑倒在地,直不起腰杆。母亲一边笑骂孩子调皮,一边忙碌着。她已经在簸箕底下垫好干净的麦秸,放在身边,开始搓捏酒药。首先得做一公一母两个大的酒药——酒药大人。公酒药捏成“凸”字形,母酒药捏成“凹”字形。然后小心翼翼的把酒药大人并排放在簸箕中间,才吆喝孩子们一切来搓捏小酒药。小酒药要捏成比波珠大一点的小球形状,还要搓均匀,因为以后酿酒放酒药时得数酒药个数,计数而入。奶奶和母亲搓捏出的酒药就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不大不小;孩子们学着奶奶和母亲,也在滥竽充数地在搓捏,却时常要母亲返工;父亲劈松明火把是一把好手,可他捏的酒药总是不规则,他只得打打下手。每搓捏出几个就放到大酒药周围。不久,大酒药就被小酒药团团围住。孩子们望着有趣,就围着簸箕看,不时的指手画脚,数起酒药个数来。哥哥想卖弄自己的能力,开始笑话妹妹数不到一百。妹妹不服气,数了一遍又一遍。哥哥数数倒是厉害,但酒药越捏越多,总也数不完。数着数着,两个孩子都觉得疲倦,开始打哈欠、伸懒腰。
孩子们的眼皮实在撑不住的时候,酒药也搓揉完了。大家都舒了一口气,就像完成一件大工程似的轻松。只有母亲还在忙碌,酒药的 完工还差一道工序。母亲找来一个大竹篮,垫一层麦秸,放一层酒药。层层麦秸,层层酒药,整个篮子都装满的时候,把篮子用棉絮裹紧,放到火塘边捂三天三夜。捂得每个酒药都开满白花的时候,拿出来晒干。酒药才算真正做成!
到过彝山喝过糯米白酒的人,谁忘得掉那香甜可口、回味无穷的白酒呢?它不仅味道好,还可以滋补、健胃、治愈冷寒……不过,请大家不要忘记“美酒好喝酒药难做”啊!
云南禄劝屏山中学(651500)
2011-11-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