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阿苦里火
眼看彝族年就到了,由于双父健在,参加工作十七年来,我每年都要到农村老家去过彝族年,可谓风雨无阻,总算了却了老人们的一桩心愿!
2011年初冬11月19日,我们一家人如期回到了老家。老家郑木古梯属高寒山区,生存条件极其艰难,人们出行不便。一路上,我们乘坐的越野车盘旋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着实让人胆颤心惊。不足六十公里的公路里程,小车却颠簸了近四小时,难怪外地师傅总是不愿跑这些山路,认为这是“野鬼”出没的地方!
城里的孩子回农村过年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像笼中之鸟放回大地一样自由自在地享受着大自然的温馨气息!一路上,大女孩一会儿唱,一会儿跳,一会儿追问什么时候到?还要走多长时间?我总是不厌其烦地给孩子讲起父亲小时候放牧和走山路读书的故事,孩子听得津津乐道,不时追问:“爸爸,你为什么出生在这样艰苦的地方?”。我沉着脸严肃地给孩子说:“你不好好读书,将来只有到老家陪爷爷奶奶去放牛、放羊”,孩子不假思索地说:“我才不干呢!”,爱人在一路疲惫中无精打采的补充道:“你不干就要好好读书!”,“嗯,我知道了,”孩子边说边露出了笑脸……
我暗喜,小孩已渐渐长大,我是幸运的父亲!
每次回家过年,在朴实的山民们讲述中,我知道了自己的族人是一个争强好胜、乐于迁徙的民族。古代族内家支立林,等级森严,一方一王,而这种沿袭下来的独特民俗文化导致彝族年时间不统一、风俗有别。幸好,今年县上统一规定了彝族年时间,总算避开了以往大人上班、小孩放假的冲突。
据说,彝族先祖祖灵是要提前几天返回人间过年的。我们一家人像祖灵一样,到家的第二天就开始宰杀猪过年了。
初冬的雾气逼人啊!上午十时许,听见了上寨子里的杀猪声,紧接着多处响起了惨烈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邻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和一个经验丰富的师傅轮到我家来杀猪了,他们大都是我同宗同源同族的本家人,自我们家从县上到了老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过来饮酒聊天、问寒问暖?同父母一样,他们也期盼着我们每年能如期回老家过年,常回家看看!
小伙们个个英勇无比,神速抓住了过年猪的前脚、后脚、尾巴和耳朵,用绳绳捆上猪的嘴巴和头部,杀猪师傅仔细地揣摸着刺杀部位,不慌不忙中用力把长刀插入劲部,不一会儿猪血像喷泉一样涌入接盆里。听老人们讲,过年猪血过剩,意为丰收,反之干旱。师傅每次动刀前母亲都习惯性地用木棒朝过年猪的头部捶打几下,逢凶化吉,化险为夷。被宰杀的过年猪继续用力挣扎着,动荡不定,声音逐渐变弱,直至停止不动。母亲用净水倒在饭杓里的白石和青树为过年猪净身后,父亲便小心翼翼地拿起砍刀开始宰杀,过把小时的功夫,猪的四肢被砍掉、内脏被取出,连头带身被抬进屋里摆放供赏。
吃饭前,父亲先将煮熟的肉食进贡先祖,吃饭前捡了一块肉叫狗舔食后开始用餐,一家人争先恐后地吃着香喷喷的大块大块的坨坨肉……
过年的第二、三天,邻里大人小伙们走村串户饮酒互贺,试比着谁家过年猪的肥硕,寨子还举行赛马、斗牛、摔跤等活动,尽管寒气逼人,节日的气氛漫过山雾,欢歌笑语回荡在彝家山寨里,人们无比喜悦!
过年结束后,我们一家人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乡民,在回来的路上,不时看见了牵马独行或结伴而行前去拜年的乡亲们,收获的季节已不再遥远。
一路不停的颠簸,冥冥之中我又一次想起了虔诚的过年“沃裹”(卸木勺)送祖灵仪式。那是在过年结束的第四天凌晨天刚蒙蒙亮时,取下过年猪的四肢、头颅、内脏等部位,在锅里汤热一下,烧石净身后再次进贡先祖带回祖界食用。那耳熟能详、记忆犹新的进贡辞让人带进长长的思绪中!
“先祖啊,你别走在前,也别跟在后,要行走在人群中间,要避开嘎朵阿斯魔王;先祖啊,敬仰你的神灵送与子孙们人寿年丰、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先祖啊,来年继续送你更壮更肥的过年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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