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彝族面临的问题
作者:阳坡叶
前几天嫂子来家做客,说,“央视播出那个失依儿童的大凉山是哪里的?在贵州还是云南啊?咋穷成那样?那些当妈的可真狠心,丢下孩子就走了,咋不带着孩子改嫁呢。”其他亲戚也跟着帮腔,说,都啥年代了还有不会说汉语的人呢?房子里怎么还挖个坑烧火呢,那多不讲卫生啊,如何如何。我于是开坛说法,讲家支制度讲传统文化讲民间信仰讲母语的重要性甚至讲社会问题的原因。但是,我不可能去每个老百姓家告诉他们很多情况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也不可能让大多数人懂得啥子叫做文化相对主义,要在尊重别个文化的基础上去搞爱心。
如果今天我还可以作为异文化的他者说上几句,我觉得彝族可能面临这样的一些问题,排序不分先后。
一、在主流话语中彝族文化正面的东西为大众所知太少。《情深意长》是建国初期的产物,《阿诗玛》也是文革前的偶像了。那么近代关于彝族,70后和80初很少一部分人知道彝人制造和山鹰组合,但这种了解也是昙花一现。更不要说那些从来没被人记住过名字的很娱乐的各类歌手或者组合。前久风靡的《奢香夫人》,大部分观众仅仅当它是个历史剧对待,并未带来对于彝区现状更多的关注。而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每次新闻中的大量曝光,我们看到的都是凉山的贫困,社会问题的滋生,弱势群体的无助。偏见的滋生来源于不了解。彝族有着丰富厚重的文化,体现在信仰、艺术、习俗、社会制度等等诸多方面。为什么几千年的古老文明始终被尘封在大山里?值得深思。
二、为彝区发展谋福利的精英人物太少。常常听到有人议论,说某某去世之后,部级以上的干部就没有彝人了。无论是彝族人网还是百度贴吧,到处都在呼唤着彝人的精神领袖。神话传说里的支格阿尔无所不能,即便他最后死于非命。但我想英雄身上的本事应该是诸多精英人物共同铸就的。而活在当下,我们看到更多的是曾经的寒窗苦读、卧薪尝胆,在小有成就后要么沉醉在灯红酒绿里,要么迷失在安逸享乐里,要么深陷在功名利禄里。而这种或贪图私利、或安于现状的表现型是潜藏在文化深层的还是被现代性涵化的产物?彝族不乏文化精英、财富巨头,但是,真正以民族发展为己任的有几人?
三、团结。这不是个新话题。从我注册这个ID那天起,就不断有人谈论着团结的话题。说彝族不团结,那不是真的。家支制度,讲的就是一个血缘,血缘建构了认同,认同强化了团结。然后,我们就发现了这个概念的另一面,内外有别!此处略去关于“打冤家”的若干回顾。这种现象已经反映在彝区社会的方方面面,任人唯亲,党同伐异,当然,如果非要跟主流文化中所谓的差序格局比,似乎又算不了啥子。继续以小见大,滇川黔桂的区划形成了一个新的认同格局。如果六祖分支是彝人公认的祖先记忆,那么血统论应该没有问题啊,为啥子文字迟迟难以统一,为啥子几个地方分别搞啥祭祖大典?为啥子搞个网站、做个公益的都是N多名目,各做各,各顾各。不多说。
四、部落意识。这个词汇出现,定会引来诸多“大民族主义”的板砖。远到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拓跋宏的治国改革,近到满清入关的一系列政治策略。话说以史为鉴可知兴衰,这些典故固然有血腥的强权,也有其可供借鉴的一面。人类发展就两个基础,一个是生存一个是适应。而发展不是意味着一定要放弃母语,放弃彝族规矩,放弃信仰和认同。既然国家发展都是有中国特色的,为啥彝区发展不能搞有彝族特色的?客观地评价,彝族文化有其精华也有糟粕,不是老祖宗给的就都是好的。怎么传承和创新民族文化,让它适应人类发展的趋势,成为活着的文化,而不是博物馆里的东西,是每一个彝人的责任。
五、区域发展的不均衡。这种不均衡是整个中国的缩影。暂且不论行政区划是怎样左右了区域的发展。话说彝族的问题,不同的地缘就有不同的问题,从毒品、艾滋病到失依儿童现象,从贫困到生计发展,从干旱等灾害到水库移民,从母语到信仰危机,从教育到就业歧视……怎么衡量孰轻孰重?彝族有那么多支系,若干个方言土语区,能不能用大而化之的策略来解决所有的问题?切蛋糕的时候,可不可以一刀下去切出十个等分?说到这,我们是不是可以就事论事,把彝族的问题一个一个的摆出来。或者排排序,啥子是优先需要解决的问题,啥子是缓一缓,条件成熟了再来解决的问题?
是时候思考彝人的出路了。那些还没能力吃饱饭的,就叫一叫喊一喊,在众人的关注中、“温暖”中吃饱饭,对了,别忘了前提是保持尊严,咱不唱感恩的心,把爱心继续传承就是了;吃的半饱不饱的,就先想办法在不违法乱纪的前提下,在产业扶贫的春风中,勤学苦练,争取早点吃饱;刚刚吃饱的,就帮着亲戚朋友里那些没能力吃饱的吼一吼,帮着半饱不饱的找找饭;吃得太饱,闲的成天灌水的,还是多做些理性的思考,努努力当个精英,做点实事,比如,你是大款就捐捐款发发善心,你多读了几本书就写写文章宣传一哈俺们伟大的彝族,你是乡长就做好乡亲父老的事,一不留神走了那啥运混到高级别了,就多给彝区搞点大项目,自己少贪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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