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潘晓东 来源: 凉山日报
山鹰组合 1993年的秋天,我在冕宁师范学校读书。有个下午,一位比我高一级的师兄给我看了一张画报,上面写着“山鹰”两个字,下面是三个大男孩的照片。
印象最深的是奥杰阿格,可能是他偏分的短发和自信的表情给我了很大的震撼。很多年以后我在成都的一次聚会上遇见了长发披肩的他,无法和当年的那个短头发、瘦瘦的、帅帅的那个阿格联系在一起。吉克曲布的鼻子像刀削过一般笔直,瓦其依合的嘴唇很厚,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照片的背景图我若干年去了普格的螺髻山后才明白,就是主峰安哈波。
画报上广告的那张专集,是“山鹰”组合的第一张专集《我爱我的家乡》。里面最好听的是《想妈妈》那首歌,也许是我年幼就失去了母亲的缘故吧,我当时听到了彝语旁白的时候,我都会流下伤心的眼泪。那时还没有VCD,更没有mp3,全靠班上那个双卡的录音机播放。负责保管它的班长和我同住在一个寝室里,晚上放学后,我们都会把它抱到寝室里反复地听“山鹰组合”的歌,完全陶醉在里面。
《阿依佳加》那首歌,是我少年时代的爱情启蒙歌,第一次听到一个男人用自己所熟悉的母语撕心裂肺地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远走他乡的感觉很忧伤。很多年以后我听成都的一位极具才华的朋友讲述那是吉克曲布的一段真实的经历时,很是感动了一阵。阿依佳加坐着班车离开的伤心场景成为一段永藏在我心底的苦涩而甜蜜的回忆。
“山鹰”组合的第二张专集《大凉山摇滚》发行的那年,我正在老家忙着把地头的土豆往家里背。那几年家里有个潜规则:谁毕业了谁就走进了社会,就不用再做家里的农活。
我那年16岁,是家里惟一的在校学生了,所以只能默默地一趟又一趟地把继母挖好的土豆背回家中。那一年,我把家里的录音机挂在屋外的杏树上,这样我背着沉重的土豆走在崎岖的山路时也能听到山鹰的新歌。那种感觉我如今已经没有机会体会到了:当拖着精疲力竭的步伐爬上山坎,突然从家的方向传来“山鹰”组合高亢的《怜悯》的声音,一种动力从脚底升起,让我坚强地迈着沉重的步伐地回到家中。《心想事难成》常常让我在喝完了一瓢清甜的山泉后躺在光滑的土豆堆上遐想我的未来。阿格写的那首《妈妈天堂还好吗》,总是让我想起我早逝的母亲。
“山鹰”组合的第三张专集《走出大凉山》改变了它以往的风格。这盘专集是“山鹰”组合加盟太平洋音影公司后的第一张国语专集。虽然有当时很著名的音乐人陈小民的鼎力相助,在今天的眼光看来,很多歌曲还处在原始的朦胧起步阶段。比如《木呷想阿妹》、《七月火把节》,包括主打的《走出大凉山》都是在第二盘专集的母语歌曲的基础上改编的。虽然旋律重复了,但在当时没有觉得遗憾,毕竟这是第一次把彝族的母语音乐推向了外面的世界。“山鹰”组合终于飞翔了,飞向了他们梦想的都市。
后来传出了阿格出走单飞的消息。我感到无比的遗憾。我在毕业前夕的一场演唱会上见到了单飞的阿格,他当时还留着短发,一身黑色的西服,流利的普通话,精神特好。
沙马拉且的加入,应该说稳住了“山鹰”组合在歌迷心中的地位。从外形上,他给人一种清纯的感觉。我曾仔细地听他的嗓音,想听出一份惊喜。可惜这种感觉一直都没有出现。他就像是一颗石子,适时地填充了“山鹰”组合的牢固根基。我对音乐的了解程度不是很好,但我依然喜欢山鹰,陆续买了他们后来发行的专集《离开家的孩子》、《火一样的人》。喜欢听山鹰的歌,也许是渴望长大,也许是从小就漂泊在外,也许是我渴望像他们一样自由地飞翔。
时光飞逝。我从学校走进了社会,在社会上沉淀了三年以后又回到了大学时,山鹰的新专集《漂人》问世了。在我的记忆中,这是山鹰的第一张MTV。我曾经在内心里总结了山鹰所走过的足迹:山鹰最大的失误就是他没有率先推行出制作精美的MTV,没有最先占领这片民族文化市场。毕竟这个世界的换代太快了,DV已经取带了录音机的时代。
“我想要找回最初的爱!我想要回到古老的地方!”这高亢、凄厉的歌声让我们感受到了一个流离失所而四处漂泊的浪子其内心的酸楚。只是,太多的城市味道,太多的商业因素,充斥着“山鹰”组合,这从《阿妈宝贝衣裳》里可以窥见一斑。感觉“山鹰”组合远离了我们,远离了山里的世界,被都市的繁华淹没了。我个人觉得他们消逝的那几年,与其说是到云南和西藏采风,还不如说他们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生存的道路去发展了,他们抓住了有限的时间和机会,巩固了自己的地位,当然也积累了到北京发展的必需的资金。这点,我认为他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出道16年,“山鹰”组合一共推出了9张专集,最低调的是《忧伤的母语》。但是流传时间最长,影响范围最广的,恰好就是这张专集里的歌。这张专集是彝族现代流行音乐里最经典的母语作品,里面的几首歌如《回不去了》、《蓝色的愿望》将母语音乐推到一个高度,后人很难逾越。
山鹰的代表一直不好做定论。《七月火把节》、《走出大凉山》或者《忠贞》都堪称经典之作。但是流传最广的,应该还是《朋友》那首歌。而这首歌又恰好是山鹰的歌里惟一不是他们自己谱写的歌曲。音乐无国界,何况都是凉山本土歌手创作的歌曲。《忠贞》把亘古不变的爱描写得淋漓尽致,把一个民族博大的灵魂清晰地展现在世人面前:那种与生俱来的忧伤让人怜悯,那种超脱凡俗的含蓄让人在哀怨了以后久久回味。
“山鹰”组合,也许是一种文化现象,也许是一种精神需要。它适时地出现在世纪末文化交替的浪潮中,原始的山歌和现代的摇滚相结合,碰撞出最绚丽的音乐。它丰富了中国流行乐坛,体现了传承在彝族这个古老民族身上的能歌善舞的特点。特别是“山鹰”组合后期的专集致力于母语歌曲的探索,找到了心灵深处的泉眼,让彝族悠久、灿烂的文化像流水般潺潺流出,填补和增强了多民族和谐共处的多元文化共存的理念。
近两年,“山鹰”组合没有新的专集问世,成员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依合在筹划自己的第一张个人专集;拉且穿梭于民族饮食服务行业,曲布筹集资金拍摄了文化纪录片《失落的口弦》,旨在保护濒危的民族传统工艺文化。前不久,由在京著名彝族作家施袁喜作词,曲布作曲的《乌撒牧歌》制作完成,把彝族几千年含蓄、忧伤的爱情推向极致。
穿越母语的海洋,消逝中坚守的卫士——“山鹰”组合,祝福你的明天更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