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忽一梦入心。遂得一故事,付于帖中,自起帖名--英雄。
--题记
一、小楼
几经风雪霜,未知小楼是否桃花依旧……
他登楼的脚步极慢、极慢,仿佛生怕惊醒了沉睡中的人儿,惊醒久候心中隐藏着的一个梦……那梦里,有此座小楼,有小楼独立,有楼边溪水缠绵,有楼外青草芸芸……
没有声音。唯独没有声音。
安静的空间里,他的脚步声也静若无闻。
十年里,我每天会在楼前的窗边系一条黄丝巾,等着你回来。
她这么诉说的时候,嘴边有淡淡笑容,清亮的眸子,似乎闪着无限憧憬。依旧白衣白裙,依旧素面迎人,依旧倚楼而观。
她手里有一条黄色的丝巾,在手指间缠绕。
然后他迈开步子,向楼外未知的世界,疾步而去。
没有回头。
二十个年头后的一个日子,他登上了这座楼。
远远地,看着二楼她的居住,窗外,飘扬着一条丝巾。
二、等待
我会用十年的时间成就我想要的事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含着不会改变的执着,一如他平常的坚毅。
渴望登上这座绣楼的江湖侠客很多,其中不乏少年英才。唯有他,得已在楼中常住,三个月不曾下楼。
打动她的,是他不多的语言,和每句话中的肯定。
他们常常在楼中只是互相凝视。每一眼,都希望能将一辈中的时光看尽。
如果能留下,谁又能奢望,什么是永远?
所以他走了,她只说了一句话。而他根本没有用语言来承诺。
更无需承诺。
等待,萦绕中时间和空间中的每一分。
走便走了的,却无法了却。
他在的时候,只喝清澈的白水。他走了,她便在楼里放置了数十只酒坛。
醉了的人,没有半分的欲望。只有需要的麻木。
我要你成为一个英雄之后,用最隆重的方式来娶我。她在喝到第五杯酒后都会想到儿时的这个梦想。我的意中人,会是一个盖世英雄。她微笑,嘴里隐含酒的味道。
平淡得只想相守的时节,他选择了成为一个英雄。
十年,等待,黄色丝巾。
三、寻找
窗外有丝巾在飘扬。窗内,床幔已沾灰尘。
他慢慢走过去摘下那条丝巾。黄色已由浓转淡,几成白色。
如果十年中这条丝巾没有人再动过,会不会就是她这样一个日子中的过去?
他的发丝中已见白色。换取的,是江湖中无可及的地位,和富足可比天下的家势。
他的名字,遗落在小楼的日子里。自出江湖,他便已将所有记忆封尘。
若无此楼,安可寻得她的归处?
他挥了一下手,远方隐藏着的人们马上涌现出来。短短一刻,已将此楼围得密密实实。
守着这里,别让这座楼让任何人靠近。
他转过身,走到楼门前,停顿了一下,又下达一道命令。让所有分堂的堂主,从现在开始寻找一个人。
主人,是谁?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长的什么样子?
她有双很漂亮的眼睛。你们就找有最传神眼睛的一个女孩--不,现在她应该是个妇人的年纪了……
是!
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江湖中每个人都知道了,势力最强大的一个组织,要寻找有一双美目的一个女人。
四、绝杀
什么是死?
很久以来她一直想尝试,获得濒临死亡时的感觉。据说,人在将死的时候眼前会出现他一生中最重视的东西。
她的贴身衣服里有一根银针,沾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然而这根针从来没有扎进她的肌肤。
也许是幸福。或者是不幸。
系上黄丝巾的第二天,她走下楼,便将针放进衣服里面,希望有一天,能够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十年,等待的时间只有十年。因为他说过,他会用这个时间回来。
又十年,她仍然在等待。只不过由等待一个人,变成了,等待死亡。
她又站在他的面前,不是因为他派出所有人在寻找她。她只是想试试,他能否隔着二十年的时间将她再认出。
顾盼生辉的眼睛,宛转清脆的声音。都是曾经。
她听到他在说话,声音一无改变,加了些苍老的颤音,却仍然威严十足,一字一顿,永远不会改变。
是的,他做到了他曾说过的事情,成为江湖中鼎足的英雄。
虽然迟到了十年。
她慢慢地向着她的英雄走过去,向着他走过去,向着熟悉的声音走过去。
他正好要骑上马上路。飞扬起的衣襟,刚好甩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她感觉到久远前那些麻醉的感觉又回来了,用酒精麻醉的感觉,比不过****进入身体的更加彻底……
晕眩中,她依稀看到过去时光的流转……黄色的丝巾……最后一刻,是微笑,在黑暗逐渐将她吞没之前……
后记:
他觉得有个人在他身后倒下了。一个中年盲妇。
壮志已凌云。若归去安心,则此生心愿已足。
文/念远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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