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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清(曲木伍合)近作二十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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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0-23 12:45:25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乌鸦。只叫不唱

乌鸦,还是那只乌鸦

何罪之有,是谁

习惯用颜色和声音来评判是非

引来诸多骂名

让乌鸦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谁来为乌鸦喊冤为乌鸦正名

黑吧,继续黑,黑它个彻彻底底

没有必要去遮遮掩掩


与其哼着动听的调子

讨人家的欢喜,乞求给一口水

不如拿出祖传的本领

用碎石击水,自食其力  


听惯了呢喃的鸣唱

反倒一声声刺骨的直叫

还来得真实,自然


叫吧,只叫不唱

请把所有最肮脏的灵魂都抽走

留住本色,留下纯粹




上山,还是下山

我传说中的家园,与夏商一同

一直在走远

曾经的传奇,已模糊不清

我试着面向祖灵,叩问过去

祖先说:每一座山都是一座家园

可我始终看不见

一座山最初的轮廓

读不懂

一堆土深埋的符号

赶往祖地的路上,铺满先祖的影子

他们沉默着,一言不发

时光不等我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一些良知,开始像藤蔓一样缠绕而来

敦促你加快呼吸

我满怀愧疚,站在大凉山上

像一个刚刚丢失羊群的牧童

两手空空,双眼无助地不知应该

继续上山,还是下山




与一只鬼纠缠的日子

我的心里,其实一直

莫名的养有一只鬼

这只鬼,一直就在魔与神的之间

徘徊,我只想把它

把它诱导成一只名副其实的好鬼

再把好鬼超度为神灵

并奢望,奢望它

有朝一日,能佑护我


替我去呼风唤雨

矫正思想,照见未来

超越生死,理清前世

可是它,不知被什么冲昏了头

是超度仪式的力度不够

是我不够虔诚,还是怨魂的累积太多

超度超不灵,撵也撵不走

始终缠着,一再啃食

先是啃我的肉

后来啃我的骨

甚而把我的骨头敲碎,吸干我的精髓

似乎要把整个我

啃没了,它才罢休




是谁把山鹰定格在半空中

阳光

很好

广场的中央

有几只

黑虎,却开始失语

是谁把

一只山鹰定格在半空中

只展翅

不飞

我站着

累了




大小凉山的山不大也不小

大小凉山的山,不大也不小

刚好可以,安放我的信仰

我的信仰,是一场破天而降的红雪

有时像一节灵竹,一束火把

更多的时候,像一棵树的高度

请不要,用另类的眼光去解读

它原本就另类,原本就属于属于这片土地

我只想,用仅剩的尊严与信仰同居

我的信仰,无须拿金钱来喂养

也无须用高楼大厦去承载

更不必拿宝马来开道,也不必坐着本驰去旅行

我的信仰,只需一点大山的气息

还有一点松香的味道而已




崇虎尚黑,是我永不褪色的信仰

我曾骑着快马背上弓箭走南闯北

最后迁居

南夷高地

与神共舞

后来,我用彝人的眼光

带着自己的

理想和爱情

继续站在

西南的西南

追赶太阳

其实,我习惯

用彝语自称叫

——诺苏

我把大自然所有的物种都赋予生灵

敬火祭祖

是我生命的全部

崇虎尚黑

是我永不褪色的信仰




我的爱,从未走远

我的爱自私,简单,并不伟大

所有的山,我就爱我的大凉山

只因这大凉山

还游弋着我先祖的魂灵

所有的花,我就爱我的索玛花

只因这索玛花

坚贞地开在寒风里

所有的粮食,我就爱我的黑苦荞

只因这黑苦荞

曾经喂养过我的童年


我的爱率真,倔强,从未走远

所有的语言,我就爱我的母语

只因这彝腔

是我最初发出的声音

所有的树,我就爱一棵青松

只因这青松

将烧烬我与尘世最后的眷恋

所有的月份,我就爱农历六月二十四

只因这时节

有一个祭火燃情的彝家火把节




他们

他们自然而然习惯山地

他们引火吻火崇火恋火归还于火

他们祭山祭祖祭天地

他们簇拥盛会展示火的性格

他们收获爱情惦记爱情

他们的石头比牛羊多

他们的牛羊比人还多

他们站着就是一座山走路有风声

他们一身松香恪守祖训

他们的男人推算十月历追赶太阳

他们的女人采撷星云挂满全身

他们以善为美宁可自刭不去做羞

他们唱着歌谣尽情地活

他们超度亡灵魂归祖地

他们的火葬滋养大山如同放牧牛羊

他们不以货币以牲口的多少衡量财富

他们珍视灵竹如同崇拜生命

他们视死如生舞动一生

他们崇虎尚黑用母语自称为诺苏

他们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彝族   




生活的热度

生活的热度

时常

打破沉寂的

山寨

总令岁末的寒冬不再寒


是谁把羊

糊里糊涂的

从高山

赶入闹市

走进

我们的




感激的

不仅仅有你

还有

你的






火把一直在场

远去的山寨,神话,英雄结,过往的人和刀枪

在黑夜里无处可逃,曾被火亲吻

火把当时在场


如今的山路,情歌,野蒿枝,沾亲的人和骏马

在黑夜里无处可逃,又被火点亮

火把总是在场


明天的山风,民谣,天菩萨,走动的人和祭坛

在黑夜里无处可逃,再被火洗礼

火把还会在场



春天,似曾相识

春天,似曾相识

卸下冬装,说来就来


一些春天

在情理之中萌发

一些春天

在意料之外纠结


这春天,总爱

以春的方式左右我们的思想和行动


有人坐在桃花山上

吃苹果

有人站在苹果林里

想桃花




锅庄石

有些锅庄石

是先祖们搬来的

有些锅庄石

是你捡来的

一些锅庄石从天上掉下来

也有

被洪荒冲刷而来


有些日子

我们绕着三锅庄

祭一下太阳

有些日子

我们围在火塘边

守护我们自己的神


更多的日子

我们在练习搬运锅庄石的功夫

更多的日子

我们在打磨三块石头

更多的日子

我们把锅庄石深埋在心底




一直在路上

开始我们委曲求全,后来我们遍体鳞伤

开始我们穷得有理,后来我们拼命提速

开始我们关心粮食,后来我们提防奶粉

开始我们相信神明,后来我们魂不附体

开始我们守望火塘,后来我们信任电流

开始我们按劳取酬,后来我们按揭还贷

开始我们自给自足,后来我们自负盈亏

开始我们只有疾病,后来我们还有痛楚

开始我们俯首听命,后来我们忘乎所以

开始我们心平气和,后来我们浮躁不已

开始我们忠贞不二,后来我们喜新厌旧

开始我们不离不弃,后来我们蜕变成蝶

从开始到后来,其实我们,一直在路上




用一天的时间,读一部史诗

请允许我,用一天的时间

来读彝族创世史诗《勒俄特依》

混沌之中。零点零分零秒

开天辟地。凌晨一点五十九分

最早的生物出现。三点

降下一场红雪。三点五十九分

古人类及哺乳动物出现。五点

呼日唤月。早上六点

同出六个太阳七个月亮。七点

射日射月。七点五十九分

独日独月轮回。八点五十九分

开始寻父。十点五十九分

步入父系时代。中午十二点

洪水漫天地。下午二点五十九分

天地通婚成一家。晚上七点

六祖迁徙。八点五十九分

先后迁至三十三个地方。十点

人类真正的文明开始

在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景象

阳光,穿过街道

如期打在九月的荞麦地

荞麦地的四周

是高山,以及

一些刚从地上冒出来的荞捆


山路,途经一座老屋

从一座山伸向另一座山

老屋的前面

是一棵老树

老树的下面

有人走过,有人久久站在那里

不肯离去




等待一场雪

等待一场雪

一场迟迟不肯落下的红红的红雪

总想——

用雪花做发

用雪片做皮

用雪水做血

用雪团做肉

用雪球做眼

用寒风做气

用冰川做骨

再安放一颗干净如雪的心

取名叫——

雪族

在天地间

奔走

繁衍生息




生命。或世俗的索玛

生命的快感与兴奋

与生俱来

世俗的美丽与谎言

不攻自破


大山的静默与承重

与日俱增

索玛的开放与凋零

还在继续




我穷得只剩下诗歌

该走的走了

不该走的也走了

该到的

却迟迟不到


黑色的土地

就留下一条黑色的河流

黑黑的先祖

就留下一张黑黑的面孔


一些事情

注定让人纠结——

故乡高贵的

只剩下高贵

我穷得

只剩下诗歌

就连诗歌都还不完全是我的

一半属于

父亲的谚语

一半属于

母亲的歌谣




梦的密码,在梦里

梦里的世界

零乱,易碎

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亦真,亦幻

是意,是象

是启迪

还是生活的另一种延续

只有

梦才知道

梦的

密码,还在梦里

游走




形形色色的车

形形色色的车

被动地,以机械的名义

来到大地

替马在跑


道路的平坦或是崎岖

是道路的事

途中遇见,风吹或是雨打

是风雨的事  


而方向和速度

两个词

总是敏感地在那里

随时,都需谨慎把握和调节



以免,有了方向

没了速度

甚而,有了速度

没了方向




消逝,彝语怎么说

我身陷时代,被网络已多年

总以为,十万个为什么

百度一下,就知道

我的母语,却开始躲在

百度里,莫名的忧伤

这百度居然敲不出,解不开——

消逝,彝语怎么说

还习惯以虚拟的方式

理直气壮地,跳出来明示

再提问到百度知道

我想,这无谓的再登录

无休无止的跪求

还不如反转眼睛看看自己

面向祖灵,认真忏悔

或者,痛哭一场

也许,这样还会好过一些




王国清(彝族)短诗五首


祖先

在一场红雪中

降生

从一部史诗里

走来

在一束火把中

舞蹈

到一节灵竹里

醒着

固执地,呼喊着你长长的名字



红雪

十二朵,有灵

有血的,有灵无血的

红红的红雪

齐唰唰地,自远古

开始飘零

时而幻化为水,时而封冻为山


史诗

用彝族指路经

引领

到来时的地方

再用,彝族十月太阳历

测算

可以走向哪里

最后,从彝族史诗里引神二十万

叩问

一些远去的历史



火把

谁在谁的子宫里种下诗意的火种

谁又让谁

有了一个

一个叫做

叫做火把的火把节



灵竹

用于寄放祖先的

这一节灵性的竹

一定是一尊,一尊最初图腾的

棺木

不信,去问一问

三星堆




作者简介:王国清,男,彝族,曲木尼乃家族。1970年生,从事过教育、新闻、文秘及农业农村工作。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有诗作散见《中国诗歌》《民族文学》《凉山文学》《凉山日报》等各类报刊。有诗作入选《中国当代短诗选》及《中国诗歌:21世纪十年精品选编》,彝文现代诗歌《一棵树的宿命》编入《彝族经典文学作品选》,被列为四川省一类模式高中学生选修教材。诗集《听呼吸的声音》,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2011年6月。现居四川大凉山。

博客地址: http://blog.sina.com.cn/www752596810

联系邮箱: 752596810@qq.com

评论3

雅姆阿松Lv.9 发表于 2012-10-23 16:56:16 | 查看全部
王兄的诗作读起很有味道哦,一股浓浓的彝风元素符号正从文字吹拂到心田。
牛虻Lv.4 发表于 2013-7-12 16:03:27 | 查看全部
向您学习。
llaLv.2 发表于 2013-7-12 17:19:21 | 查看全部
你的高度,你的还活着的灵魂,时而似猎人的枪口、转瞬平波静息、诗人啊!有多少人能读懂。你背起太阳,一直的往前走、跨过激流的黄河,嚎雷在天空掇串,浓云在雨前凤舞-----你是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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