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那扇大门轰然打开的情景,呆了几个月了呢?时间的概念开始有些模糊起来,.. 转身离开的时候,
他看见警察漠然的眼神,几个老乡路过旁边,鄙夷的表情,没救了,早死早好!..他仿佛是听见了这么一句。
男人低下头,又开始挣扎该不该回家去的问题,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依赖上这个白色的粉末.一开始, 村里那些拉风的男人间开始流传起这个东西,些许好奇,些许不甘示弱的他,跟着学了几次,然后发现自己 很轻易的便被掌控在了一张无形的巨网里。
家里小小的积蓄轻易的流光,母亲 和妻子无助的眼泪也再挽不回他的日渐枯萎,他只想着它,只想着它..仿佛这些白色的东西才是他快乐的源头.只有在那些反复出现的幻像 中他才能找到满足。
清醒的时候,他也会痛哭,用力打自己耳光,为自己的堕落感到羞惭,可是,他始终是已陷落在这样的网里了,无边无际的网,没有出口.如此牢固.不是不想逃离,或许只是无力逃离..
因为没钱, 因为那样咬噬心脏的剧烈痛楚,他终于在一个夜晚偷偷翻越了邻居家的墙壁, 再后来,进公安局,
出来,再进去,反反复复.他变得不再是他.
尼次!( 魔鬼 )男人恨恨的骂了一句.抬头望了望灰暗得像要滴出眼泪的天空.何去何从呢? 家在哪里?他的 方向又在哪里?他把快要燃尽的烟头掷在地上,用力踩熄,这个时候,天空开始飘下雪来.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异常寒冷.
镜头⒉
小茶馆,黑哑哑的人群, 几个妓女,喧嚷嘈杂的录像带声音.
这样的老茶馆在这个小县城里随处可见,楼下是喝茶看录象带的茶馆,楼上可以住宿. 在这样的年代,并不会 再有很多人光顾,可是在这个小茶馆里,你可以时常看见这样几个女人.
她们不太年轻,皮肤有些粗黑,即使化了浓妆,仍然遮盖不住疲惫与苍老的神色,像是被轧 干了水分的花朵,
在幽黑的角落日渐凋零, 开放?..或许,曾经开放过.或许,从来就只有凋零.
女人们平时就这样坐在茶馆里面的长凳上,抽烟,谈笑,等待有人进来,谈价钱,最后离开. 她们之中,大多是 家里有孩子了的,但是家里都很贫穷,有一个女人的男人进了监狱,另一个的男人死了. 际遇大多如此.
生活总是有着太多的无奈吧,随着时间的打磨,一切都已经开始习惯,习惯, 终于开始变成麻木.渐渐失去光泽 的眼睛,渐渐满不在乎的嘴角,跟那些丑陋嘴脸的老男人 打情骂诮也不再觉得难堪,她们开始习惯大声的咒骂, 大笑,讨价还价,在楼下楼上穿来荡去..
身体?现在只是一具可以维持生计的工具而已..鲜红的人民币遮住了通红的面孔,而黑暗中,谁还能看见谁的
哀伤和颓败?..
镜头⒊
火车,许多不知名的山区小站 ,孤独褴褛的男人,匆忙的乘客.
这趟火车连接着两个并不繁华的小城市,每天早晨出发,晚上再回来,长年累月,风雨不改. 火车上有这样 一个男人,一直在各段车厢反复出现...男人很脏,头发长长的纠结成一绺一绺 身上总是不合时令的穿着一件仿佛西装样式的衣服,因为油污满布,无法分辨出本来的颜色. 有时候还会别出心裁的再在西装外面加件背心.
男人有些老,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很多沟壑,因为发音有些问题,咿咿呀呀的总是让人听不懂 他在说些什么, 火车就是他的家,他在火车上生活,靠帮列车员打扫车厢和捡乘客留下的塑料瓶为生,他没有家人 没有房子, 什么也没有,
像是一个被上帝遗忘了的人,不被任何人需要,也不为任何人存在..
火车上的人时常让他表演点烟的动作,因为那个动作他玩得极其熟络,甚至可以算是有些潇洒. 然后大家大声的笑,他也咧开嘴笑,露出黄黄的牙,似乎有些开心,并没有听见有人在笑完之后,满带鄙夷的说,傻子!..
他依然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卖弄着他的小把戏,洋洋自得.
有一次,我看见他很安静的坐在车窗边,迎着风,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彝族歌谣,曲调也很安静..他在想着
什么呢?不知为什么,那一刻我忽然感觉这个男人的身影很孤独,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塑.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他会患得患失吗?他还有什么可以失去吗?未曾拥有,就不怕任何失去了吧, 不是拥有太多,就是从来不曾拥有。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如此.
写在后面的话.
或许这样说起来显得太过露骨与残忍.我只想让你知道,在那些阳光以外的角落里, 有着太多阴暗的罅隙,
阳光常年无法照得进来.那里有着另一群人,他们用着另一种呼吸,艰难的,却生生不息的,生存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