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依旧蜗居在寒冷的北方.近期经历了一些事情,内心波澜起伏,所以愈发想念乌蒙山的温暖.列列伟岸的山川,条条奔流不息的河流,个个炊烟袅袅的小村庄.在我内心里,这些元素早已经融入我的血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无法分割,。
一、小伙伴陈小龙
幼时一起玩耍的伙伴,在这个时节,也该陆续辞工,携妻带子离开东南沿海谋生的城市,他们如候鸟一样,春天从西南出发,冬天则从东南返回西南的故乡,年年如此,飘来飘去。迁徙的意义,只为了春节和家人的团圆.
想起了当时一个整天厮混在一起的邻居男孩,小我一岁,按辈分来算,他得叫我爷爷,其实我们也并非亲戚关系,怎么算的我就不知道了. 如今的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有意思的是,他上3年级的时候,老逃学缺课,结果,暑假成绩单拿回家,数学拿到了1.5分,太可乐了,不过也没被家人批评,农村嘛,没人指望孩子能跳出农门.读书的目的也就是以后赶集买东西的时候,自己能计算,以免吃亏上当!
去年春节探亲,遇见他了,他样子变化不大, 只是举手投足间一副大人的做派。小时候我们基本上时时刻刻都在一起.那个时候,我负责管理家里的一群猪.他也是负责他家里的猪。每一年临近暑假的那段时间,我就省吃俭用,把母亲给我的零花钱攒起来,等考试结束了,就买扑克带回家。这样一来,我们在山上放猪的时候,就能打扑克娱乐了.很多时候,玩的兴起了,猪也不知道跑那里偷吃人家的粮食,找半天也找不到,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那个时候,这个小伙伴他家里比较困难,由于人多地少,家里的粮食到春天2、3月份就见底了,他父亲就四处借钱筹集口粮,那时候我母亲还在,家里还算宽裕,所以没少往我家跑。暑假里,中午他就帮他爷爷家割草,这样的话,午饭就能去爷爷家吃饭,因为他家没有牛也没有马.实际上割草对他家来说没有用处,所以,早上我们一起放猪,中午,冒着烈烈太阳,我们一起割草,晌午过后,我们又一起相约,赶着猪上山了,一个假期,我们是形影不离,几乎都在一起。夏天烈日当头,他就喜欢用家里的:"盐水瓶"(即打点滴用的玻璃瓶子,当时是我们农村最流行的容器),灌满村里老井挑来的浑水,里面放一颗"糖精",味道倒是很甜,但据说那个东西,吃了对身体不好,所以,我偶尔也带水,但从来不放什么杂物 .到山上了,小伙伴揭开瓶塞,"咚"的一声过后,咕嘟咕嘟喝上两口,一副满足的样子。
一般来说,他家就两个猪,但不知为何,他家的猪,到山上就东跑西窜,没少惹祸.偷吃人家的荞麦拉,挖人家的洋芋拉,掰人家的包谷拉.坏事干尽.有一年,我家卖一个小猪崽给他家,结果,小猪崽也学坏了,不知怎么去偷吃我们村民小组组长的荞麦,结果被组长家的媳妇发现了,就追着小猪打,一打不要紧,小猪跑到我家大猪这里来了,组长夫人认定是我家的猪,我当时和她干了一架.当天我赶猪回到家,发现组长已经到我家了,在和我妈妈揭发我呢,说我不好好看猪,猪吃了他家粮食也不管,结果我又和他干了一架.不幸的是,组长5年前去昆明打工,干活的时候被搅拌机砸死了,后来赔了15万.媳妇也跑到昭通去嫁了一个老头,那点赔偿金,被他儿子一会儿买拖拉机一会儿买摩托车一会儿盖平房,一年下来所剩无几。
只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1997年夏天,香港回归,鄙人小学毕业,我的家里发生了巨大的变故。从此,逍遥快乐的暑假生活彻底结束。青春散场,现实逼迫我必须成长。
二、哥 仨 个
年猪也该胖了吧,只等选择一个吉日,杀猪干"灯子肉"了,想起小时候的悲惨日子,学校离家太远,单边徒步得2个小时以上,只能借宿在亲戚家,周末才可以回家一次,所以,一般很难赶上家里杀猪的.老是因为此而耿耿于怀,记得小学杀年猪我在家里的情况也就那么一两次吧,遗憾!因为惦记着一个叫做"猪虽泼"的东西,这东西我们把它用热水烫一下,再土里揉一下之后,吹满气,便能当皮球玩耍.因此,给猪开膛的时候,一群小孩子便围在干活的大人的旁边,睁大眼睛恭候着,杀猪匠刀一挥,一落,我们需要的东西就出来了,第一个拿着"猪虽泼"的小孩子,被众星拱月般追逐,其他的小孩都套近乎,以获得一起玩耍的权利.所以说有的时候,上天还是平等的.没有电视机,没有动画片,但还好,我们有"猪虽泼"。
说起小学读书,有不少故事.当时村里面就是只有我和叔叔家的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我们在镇上读小学.离校太远,所以我们三人都分别寄宿在亲戚家,堂住在三姑妈家,堂弟住在小姑妈家,我则住在我姐姐家。每个星期的周一周二,是最难熬的日子,盼星星盼月亮等着周五的到来。到周三周四了,就盘算着马上就能回家了,心里便舒畅了许多。
从学校到老家的路上,我们得先下一个大坡,趟过一条叫做“拖洛河”的河流后,再爬坡,经过胡家坡,经过大包包,小包包,山高路陡,非常难走,弄得额头上直冒汗。唯一能提起我们精神的,就是路边的水果。
路上要经过一个叫做"胡家坡"的村寨,由于这里海拔低,此地苹果、桃子、樱桃、梨、杏子等还算丰富。水果当熟的季节,是我们最快乐的日子。周五回家的时候,由于正直4,5点钟,人来人往,下手机会不多.所以,也就是在路边,趁无人之际,使劲跳起来,伸长了手,够一两个梨,桃子阿什么的,算是解解馋.如果是下雨天,那就算天公作美,可以放心的摘,人都在家里躲雨呢,所以能多摘几个.周一去上学的路上,就是我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由于8点半的上课,我们一般6点就出发了,天刚麻麻亮,经历了一天的劳作,主人家一般都还在屋子里呼呼睡大觉,起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目标确定后,就放心偷了,书包里啊,装的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心里那个高兴,无以言表。
记得有一次,我们一共偷了一堆桃子,三个人的书包全塞满了,一点点富余的空间都没有了,如果再摘,只能把书扔了。到达一个隐蔽的地方一盘点,居然差两个就是100个,我现在想,这桃子怎么的得有10斤了,想着都害怕。哈哈!后来,我们一路上边走边吃,好不惬意。到了二道桥那个小水池,我们在那里把桃子掏出来,放在水潭里面洗,因为我们那里的“东北桃”的特点是甜而脆,但外表有一层毛毛,我们一般着急吃的时候,就是在衣服上、或者是黄书包上抹一下,就开始吃了,但那天数量实在大,就去找水洗。结果,发生点小意外,不少桃子就沉进去井里了,估摸大约10来个吧, 我们哥仨个只叫可惜.还好,主力军团都还在。那么多桃子,怎么吃得完,我们当时实行共产主义的分配方法,到学校,给同学分了,一个班的人差不多人手一个.偷了几次,水果最好,老挨偷的哪家主人有所察觉,结果,人家就开始盯上我们了。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次被逮着了。就骂我们:‘你们偷也可以,但少偷点嘛,偷了一点都不剩,我老者自己留着吃的都没有了’。语气中的无奈.有一点求饶的意思,哈哈。
有一段时间,我们三个比较放纵。不知为何,学会了逃学。早上天未亮,便从家出发。带着母亲做的荞粑粑,刚出锅的荞粑粑装在书包里的,热乎乎的,忍不住在半路就揪一块出来吃。到“拖洛河”了,就该爬坡了,有一些路段,的确难走,夸张点的说法,脸都贴到地上了,走一阵子,便直流汗水。后来我们就自己找了一条绕路一点,但坡度小许多的路。为了分散注意力,就捡小石头边走边打电杆上的“电杯杯”,或者比赛说大家看谁能打中那颗柳树的树干。这样一来,慢慢腾腾地到学校附近的时候,早读课早已经结束,正课都开始。怎么办呢,去学校,肯定挨老师骂,逃课吧,哥三个一商量,一跺脚,就去学校后面的树林里,打扑克,打倒快放学的时候,就各自去寄宿的亲戚家。结果,后来露馅了。家里人赶集的时候,遇到我们班主任,一问,真相大白了。记得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天上下雨,黄泥地十分泥泞,身上湿透了,走到半坡那里实在不想走了,三个就找个树林(当时树木还很稀疏,也不高,2-3米高),四处这段树枝,搭了个棚子躲雨,折腾半天,勉强凑了个树棚子,然后,找了些松枝,松叶,把作业本撕来点火,烤了一天,快放学时间,又凑到放学回家的学生队伍里,去亲戚家了。
不过后来的结局还可以,我们三个都考上了大学。大哥考到师大,如今做了一名老师。我则考到民院,有了份工作,兄弟考了北理工,今年进入某上市公司做技术工作。
当初,有谁想到,那几个经常在路上偷水果,搞破坏,常逃课彝族小伙子,会有今天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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