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想说点什么?总能说点什么!
——写在阿优诗集《彝人打工诗记》出版之际
近期欣闻素有彝族打工诗人之称的阿优的诗集《彝人打工记》即将出版,作为一个在外谋生十年有余的我来说,总想说点什么?总能说点什么!
翻开阿优经历无数个夜晚在缝纫机傍写下的那些优美的诗篇电子稿件,一个个辛酸的词藻映入眼前。“农民工,黑砖厂,黑煤窑”等那些为社会文明发展史抒写的奠基石,在社会福利报酬方面却往往不尽人意。尤其作为一个少数族裔,从小就生长在祖国边陲的大西南群山中,沐浴着彝民族的语言文化,很少与社会主流文化接触。如今,他们却要融入社会主流群体,其中的艰辛是可想而知的。
自从中国改革开放后,大量的族人背井离乡,涌入东南沿海发达地区。由于从小接受汉文化基础薄弱,缺乏专业技能,他们只能在建筑工地、砖厂、工厂、煤窑等地从事体力劳动,故他们逐一被社会媒体归纳为“农民工”。城市层层崛起的钢砼森林,高速交通、通讯枢纽等都是由他们的血汗凝聚而成。
一个时代,必定会造就出一个时代的英雄,从而其成为他们的口舌,为他们说话,把他们的生活现状向这个时代诉说。并非为了索取什么,仅仅是为了证明良心的存在。而诗人阿优,恰恰是这个浮躁社会最终的良心。
曾见过许多媒体对彝族务工者的困境报道,也有专家学者把彝族务工者作为课题在研究。除了我们自身因素外,有很多负面的,还有被媒体放大的镜头,也曾见过在某些工厂招聘启事上特别注明——拒绝彝族、、、、、、。这些,我相信阿优比我体会更多,比我看得更透。
曾听一朋友聊起过他的邻居带着乡亲们在江苏昆山进工厂,由于乡亲们大部分人没上过学,不会说汉语,故这带乡亲们出来打工的工头便成了他们的“分包老板”,带领他们走南闯北,从陕西到河南、从山东到苏浙、从北京到广东,一路披荆斩棘,从而在他们薄弱的工薪里抽取“提成”作为报酬,年复一年地剥削乡亲们可怜的血汗钱、、、。如阿优的诗《现代吸血鬼奴隶主》中写到:一只吸血鬼/在现代工业区作威作福、、、、、、在凉山葳蕤的树林里/寻找自己的猎物/欺骗/利诱/巧拐/一车车的亲情友谊/浩浩荡荡开进城市的边缘/那些法制的灯光较暗的/工厂/虽然是一个简单的带路人/却在自己打工过的黑夜/摇身一变就是无情无义的奴隶主/以“老板”的名义欺上瞒下/主宰着温顺的命运/、、、、、、/私下干起买卖劳力的勾当/制定了不成文的条约/横行霸道/鱼肉自己的同胞/独创的彝语版普通话/如阴谋算计/让人费解/一条黄牛和一百斤白酒共谋/草菅人命/无论意外身亡或劳累猝死/不堪容忍压迫欺诈的民工/逃离黑窝/却在天空下没有人敢收容/、、、、、、/说不清的社会/看不透的社会/偷天换日的丑陋/上演千次后/我已麻木/天天做起白日梦/原来/另一只鬼/也在吸他们的血。
对于类似情况,作为一个有社会公德心,有良知的族人,都不会在自己兄弟姐妹的血汗中再度榨取,让他们本来就已经透支的身体更加陷入绝境。而最终,他们的终身辛劳报酬还买不到一枚都市人的骨灰盒及墓地。如阿优在《山东的黑砖窑》的诗中写到:有的人/劳累成疾/恰好够买一个骨灰盒/把自己的乡愁装载/实现落叶归根的梦。
让我们再沿着阿优的诗行,捕捉那些精彩而曲折的足迹,诗歌分别从以下几个方面叙述打工的现实生活。
务工特写:
长诗节选《无语的工厂》述说着“农民工”与“诗人”的身份二重奏,劳作的汗水变成一排排优美的诗行,世间百态,人情冷漠,相互渗透,相互补充,从而演绎成精彩而曲折的漫漫人生路。
身份二重奏。我漂荡在黑暗中寻找生存的机会/白天洗碗/夜晚拾荒/勇敢地迎娶了诗歌/这位新娘。
世间百态。牧羊人赶着一群凉山的童工入城独霸一方/我不知道如何评价流水线此起彼伏的哭声/老总因得一批廉价劳力而笑歪嘴巴/娱乐城的包厢牧羊人陶醉在三陪女的胸脯/这不是诗人随意捏造的艺术/而是我那年头的亲身经历/五年前我也是一只待宰的羊羔。
人情冷漠。向候鸟打听故乡的消息/向流水问及回家的归期/开进黑夜的火车没有熟悉的乡音/在QQ上隐身聊天的好友/进进出出都是陌生的过客/亲昵也是一种礼貌/睁眼说瞎话也看不到彼此的脸红/我行我素/互踩空间。
在市场经济体制下,很多制度还有待完善。资本家们靠榨取廉价的劳动力血汗谋利,虽早年曾报道过富士康的多起跳楼事件,如今还有很多工厂不付劳动者的加班费不说,往往还强迫员工加班。这是市场经济这个社会的病态体现,希望在习主席的“中国梦”未来这十年有所改观,《流水线上的小姑娘》就是打工社会的真是写照。她不明白/她不懂为何/工厂的时钟走得太怪/只准提早进厂/下班**。这几句诗句中从另一方面体现了族人循规蹈矩,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身不由己,漫无目的漂泊的苦楚。
放牧青春:
诗人叙述情窦初开的女孩离开家园亲人,在外谋生的辛酸与无奈,放牧的青春,情感无处寄托。尽管阿优在此段人生中收获了短暂的爱情,那是两颗放牧于异乡的,孤独心扉的碰撞,有青涩,有迷茫,也有喜悦。漫长的打工路,艰辛的爱情诗一首首的在高速运转的缝纫机上追逐,这亦是人生成长的必经之路。如《谁的哭声》中抒写到:啊/打工的阿惹妞/青春的花朵开在别人的城市/夜夜望着回家女的月亮/默默滴泪到黎明/乡愁在车间瘦成干菜/思念无法快递给大凉山、、、、、、。
诗人是这个社会的良心:
《拒绝三部曲》中分别写到,《拒绝诱惑》、《拒绝毒品》、《拒绝商品婴儿》。
拒绝诱惑。带着山里人独有的的精神气质,拒绝城市的纸醉金迷,尽管自己坚守在艰辛的流水线上挣扎,仍然保持了优良的淳朴品质,把持好自身的度,不随波逐流,以身作则,并告诫世人,坚守自身底线,才能活出尊严。我用诗歌探索花朵的私密/因为它以甜言蜜语诱惑/勤劳的蜜蜂/而我无知的族人啊/你/什么时候/到底什么时刻/遗弃了天菩萨和英雄结/、、、、、、/假如有一天/我不再写诗/请你清唱一支彝族山歌/指引我回归/拒绝诱惑/挣脱纸醉金迷束缚的昨天/逃离灯红酒绿诱惑的今天。
拒绝毒品。看过三联周刊对凉山有过报道,关于彝区毒品泛滥的情况,曾引起社会很大反响,温家宝总理也亲临几次视察,部分无知迷失的族人被一堆堆毒品打到,家破人亡比比皆是。毒品啊/万恶之首/在彝区如洪水泛滥/猛兽下山/却比洪水猛兽更可怕/我不知道这些麻醉药品或精神药品/有什么神奇的功效和/魔力/让许多彝人丧失心智/前赴后继地走上不归之路/你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我偶然邂逅/三个毒贩/毒品的奴隶/种植他们的罪行/收割不义之财/分赃一张张红红的钞票/正是千万家庭的血斑/通往地狱之门的通行证/最后/他们围在一起/为他们的阴谋得逞而狂欢/互相许诺拒绝吸毒/力保子孙远离毒品/此时/我一不小心/放了一个响屁/吓得他们心胆皆裂/朝不同的方向逃远/剩下两只不同色码的皮鞋/、、、、、、/因为在黑暗的角落/我们都瞧见悲欢离合/老寡病残/幼童孤儿/由谁照料/由谁负责/请把毒品归还科学/让科学合理利用它/造福百姓/救治伤残/而不是一味地毒品买卖/给个体生命传播疾病/分裂社会群众/甚至死亡/啊/亲爱的兄弟姐妹/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我们一起/我们一起/拒绝毒品/热爱生活/拒绝毒品/尊重生命/如今万恶的毒品/摧残大西南圣洁的慕俄格/从你我开始/拒绝毒品/热爱生命吧。
拒绝商品婴儿。俗话说人上一百,形形色色,部分人以打工的名义逃离家园,在外逍遥快活,生儿育女贩卖获利,出卖自己的血肉灵魂。那些走出大山的心境,在都市的车水马龙中渐渐迷失。我梦见凉山某处/有一神秘的加工厂/正没日没夜地生产婴儿/中介商假扮成打工者/混进城市/以收养弃婴的名义/在城市文明阳光下/明码标价/把生命灵魂和铜臭钞票/巧妙地画上等号/、、、、、、/在山东/在山西/有一只无影无形的蚊子/操控移动电话/母语提上商品婴儿乘坐火车/奔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母亲们再也不会忍受十月之苦后/继续流失骨肉的痛楚/因为我在打工之余/播撒拒绝商品婴儿的旗帜/或许就是明天/如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在全国各个地方。
阿优优美的诗作颇多,以上仅是例举了我个人认为能从几个方面剖析社会现状的几首,很多诗歌都是从彝族文化及打工的社会现状切入,转变成为意象的诗歌言语。在他的诗歌中《工厂的夜》相比其他诗歌稍显逊色,没达到预期的高度,或许在他每天坚守的车间里,在那些加班的夜晚,唯有昏暗灯光和寒风习习的陪伴。
而他本人阿优,这棵根植于凉山,叶展在平湖的树,希望早日成长成林,站立成自己的世界。
祝打工仔们安好!祝彝人安好!
还有,阿优,我亲爱的彝族兄弟。
赵磊
2013年春于黄浦江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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