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族布摩纵横考
王子国(贵州毕节彝文翻译研究中心) 王秀旺(贵州省民委)
布摩经书和法具
摘 要:布摩是彝族知识分子的象征,布摩文化闪耀着彝族人的智慧光芒。然而,随着彝族文化的没落,时至今日,许多人对“布摩”及“布摩文化”都只是一知半解,甚至是误解。鉴于此,为还“布摩”及“布摩文化”一个正确的价值定位,使布摩文化得以系统、持续、稳步的传承和发展,本文通过纵向溯源、横向比较的方式,试对“布摩”作全面、系统的考证。
关键词:史源 职责地位 区别 传承 行为守则
彝族文化是一个自成一体、博大精深的文化体系,“布摩文化”是这一文化体系当中的精华和主体,其真可谓包罗万象,囊括了天文、历法、历史、地理、政治、军事、哲学、伦理、礼仪等方面的知识。而“布摩”(毕摩、白马……)就是这一精华文化的创造者和传承者,因此,“布摩”在彝族社会当中享有很高的地位。然而,随着彝族文化的没落,包括许多彝族人在内,对“布摩”和“布摩文化”都只是一知半解,甚至是误解。虽然布摩文化以其旺盛的生命力经受住了历史的考验,并得到了一定的传承和发展,但终因认识上的不足、甚至谬误,从而导致布摩文化一直未受到人们的完全认同和重视,布摩也面临着后继无人的窘境。鉴于此,在国家提倡大力发展民族文化的今天,很有必要再来细致探讨一下什么是“布摩”?怎样才能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布摩?
一、 布摩的历史渊源
“布”在彝语中是“吟诵”或“诵经者”的意思;“摩”是“长者、大师”的意思。就字面意思来讲,布摩就是“吟诵经典的大师”。何耀华教授在其所著的《彝族社会中的毕摩》一文中论述认为:“彝族毕摩的发展大致可分为三个不同时期:一是执政时期,担任酋长,时间为唐、宋以前……二是佐政时期,作为酋长的智囊,时间为元、明至清初……三是专司宗教职事时期,时间为清初改土归流后……”。这一点笔者也基本赞同,但何教授在这里所谈的实际上只是布摩文化已经发展成熟后,布摩由盛而衰的三个过程。而按照事物发展的规律,布摩发展至今应该经历了“起源、兴盛、衰落”三个历史过程。
(一) 布摩的起源
笔者认为,布摩在初始阶段应该是起源于原始的图腾崇拜和祖先崇拜的需要。具体来说,随着社会生产力和人的思维能力的发展,在古老的彝族社会中逐渐产生并兴起了图腾崇拜和祖先崇拜,而在一些集体膜拜的原始宗教仪式中,就需要一个特定的人来引导或主持,由此,布摩就应时而生了。而对于布摩起源的具体时期,中国社会科学院的易谋远研究员在其所著的《彝族史要》一书中,通过详细的考查论证,认为彝族布摩应该起源于母系氏族时期(母系氏族社会的形成,距今约十至二万年的旧石器时代中、晚期)。在此书的第十二章“原始宗教和毕摩”中,易谋远研究员通过彝族传说《勒俄特依》、彝族巨著《西南彝志》的传述和汉文献传述论证认为:“图腾崇拜在母系氏族阶段的极为盛行,对本图腾有一套崇拜仪式的增多,就日益要求有比较专门的人在不脱离生产劳动的前提下兼行原始宗教活动,这就导致了祭司的产生。”“而这一‘祭司’就是布摩的‘前身’,因此,布摩是随着彝族母系氏族时代原始宗教产生后便作为人们信仰图腾之产物的祭司而登上历史舞台的”。 这一观点笔者极为赞同,它从一个侧面解读了为什么在彝文古籍记载中,彝族历史上曾经有许多女性布摩和彝族文化中,女性文化很多这一现象。同时,这一观点也与彝族古籍文献中关于布摩起源的记载基本吻合——据《彝族源流》、《布肘说》等彝文古籍文献记载,彝族发展历史曾经过了“哎哺、尼能、恒投(米糜)、举偶、实硕、六祖”等时期,且早在“哎哺”时期,“尼构尼思颖、能构能堵努、腮色兔足佐、弘色舍偷蒂、布博举腮赠”等先师就创造了彝文,并发展彝族文化,这些先师就是布摩的始祖。“哎哺”时期也是彝族古籍文献记载中布摩起源的最早时期。从时间跨度看,“哎哺”时期距今近2万年,与易谋远教授推断的历史时段基本吻合。
在彝文古籍文献记载中,真正有“布摩”这一称谓、“布摩”这一行业发展成型应该是在“尼能”时期。《布肘说》(寻布摩的根)一书就有记载:“尼布尼腮赠、能布能弘演连吉。”“连吉”意为“兴起”,这里的“尼腮赠”、“能弘演”两位先师就已经被明确称谓为“布”了。从时间跨度看,“尼能”时期在“哎哺”时期之后,估算距今约万年以上,由此可见布摩历史之久远。
(二) 布摩的兴盛
何耀华教授在《彝族社会中的毕摩》一文中论述认为:“毕摩源于彝族父系氏族公社时期的祭司或酋长(这一点笔者不赞同,笔者认为易谋远教授“布摩起源于母系氏族社会”的观点更接近史实),当时的一切祭祀都是以氏族、部落为单位进行的,因此,祭司实际上是由氏族、部落的酋长担任。也就是说,最早的毕摩就是氏族、部落的首领”。 这一点,笔者基本赞同,而且何教授所谈的观点应该是在布摩最为兴盛的时期。从彝文古籍记载看,布摩最为兴盛、势力范围最大、地位最崇高的时期应该是在“恒投”至“六祖”前这个时段。这一点从彝族古籍文献中对名望布摩的记载就可以看得出来——在彝族地区普遍流传下来的彝族古籍文献中,对“恒投”至“六祖”这一时段名望布摩的记载比较多,而“六祖”以后的名望布摩就没有明确的典籍记载啦。具体来说,据《彝族源流》、《布肘说》等彝文古籍文献记载:“恒投”时期有“兔实楚”、“那扎莫”等二十位有名望的布摩;“举偶”时期有“偶腮赠、索弘演”等十位有名望的布摩;实硕”时期有“实腮赠”、“说弘演”等八位有名望的布摩;“六祖”时期也有二十位有名望的布摩(但没有明确记载这些名望布摩的名字),这些布摩就是后来各个世袭布摩支系的祖师。“六祖”后期有名望的布摩就没有明确的典籍记载了,只偶尔出现在个别世袭布摩传承的经典里。从这些记载可以看出,布摩的权势和地位实际上在“六祖”分支后就开始走下坡路啦。
有学者研究认为,彝族在“六祖”之前曾经建立了统一的国家,彝文是当时的官方文字(有学者甚至认为中国历史上的夏朝就是以彝族为领导主体的政权,彝文是夏朝的官方文字)。这一点笔者也很赞同,因为如果没有一个统一的、强大的国家作为后盾,就不可能形成这么古老、完善的彝文。再者,也只有形成了统一的国家,“六祖”之前的那些有可能既是君主(或酋长)、又是布摩的名望布摩才会得到所有后世布摩的一致顶礼膜拜,而“六祖”后的名望布摩因只是各个小藩国或地方小政权的支系布摩,所以才没有被所有布摩共同认同,而只得到他所属支系的后世布摩所膜拜。因与本文关系不大,故彝族是否在历史上曾经形成过统一、强大的国家这里就不作深入讨论。进入阶级社会后(即彝族历史的“恒投”时期以后),布摩文化在当时的彝族社会大势兴起,一方面是宗教信仰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通过这一宗教信仰来巩固政权。因此,“政教合一”的行政体制曾一度通行于彝族地区,而这一时期也是布摩文化最兴盛,布摩权力、地位最崇高的时期,这一时期的君主(或酋长)自己本身也是大布摩。由于历史太过久远,古籍中“恒投”至“六祖”前这一时期“君主(或酋长)、布摩”同为一体的这类记载很少,只在部分彝文古籍中有只言片语的叙述。但“六祖”后期类似记载就比较多啦,如《宋史》之《蛮夷四》中记载:“夷俗尚鬼,谓主祭者为鬼主,故其酋长号都鬼主。”这里记载的“鬼主”就既是宗教首领,又是政治领袖,而所谓的“鬼主”就是政教合一的“大布摩”。又如唐人樊绰《云南志》记东爨乌蛮中记载:“……大部落则有大鬼主,百家二百家小部落,亦有小鬼主。一切信使鬼巫,用相服制”。所谓鬼主,一般学者认为就是部落政治领袖兼宗教首领,即大布摩;再如道光《大定府志》附录安国泰国夷九中记载:“夷语谓巫为补(按亦即布),最尊贵……其先蛮夷君长突穆为大布……”,该处记载的“突穆”就既是君长,又是布摩。只不过这个时期的“大布摩”的权力和势力范围已远不及“恒投”至“六祖”前的“大布摩”了。彝文古籍中称“六祖”前的这种“大布摩”为“武布”,意为“皇帝布摩”,称“六祖”后的“大布摩”为“斯布厉布”,意为“半人半神的布摩”。
鉴于“六祖”分支以后,彝族建立的政权都是些小藩国或所谓“土司”、“土目”的地方性政权,因此,笔者窃认为,“六祖”时期就是布摩由盛转衰的“分水岭”。即从“恒投”至“六祖”前这个时段是布摩最为兴盛、布摩的权势最大、地位最高的时期,“六祖”分支后,布摩也随着彝族政权的分化、缩小而逐渐衰落。当然,如果单从布摩文化这个角度讲,“六祖”后期,随着布摩逐渐走向平民化,“六祖”至改土归流前这个时段的布摩人数应该比“六祖”前多得多,其相应的布摩文化也得到极大发展。这一点从流传至今的彝文古籍绝大部分内容记载的都是“六祖”之后的人或事就可以看得出来。但单就布摩本身来讲,就布摩的权势、地位来讲,布摩最为兴盛的时期应该还是“恒投”至“六祖”前这个时段。
(三) 布摩的衰落
上面说过,“六祖”时期是布摩由鼎盛逐渐转向衰落的“分水岭”。“六祖”后期,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政教合一”的行政体制还在彝族社会存在,但由于彝族政权的逐渐分化、缩小,“大布摩”的势力范围和地位也随之下降,布摩这一行业也逐渐衰落。随之,布摩文化也失去了发展成为统一、完善的文化体系的源泉和动力,具体来说:由于彝族政权的分裂割据,布摩也随之分支列系,随后的发展进程中,各个支系的布摩因循守旧、固步自封,都怕自己的特长被其他支系的布摩学去。由于没有交流,同根同源的布摩文化在各个支系中发展得不尽相同(主要是祭祀方面),这种闭门造车、固步自封的行为也严重制约了布摩文化的发展。
前面说过,布摩文化是彝族文化的主体和精华,因此,笔者窃以为,布摩文化的不统一、不完善和畸形发展直接导致整个彝民族至今没有形成一个统一、完备的文化体系。而精神领域的不统一又导致了彝族内部不够团结,“打冤家”、 分“黑彝、白彝、红彝、青彝、黄彝”等彝族支系间的内斗不断,严重影响了整个彝民族的发展。
“六祖”分支后,布摩固步自封,各支系布摩在传承故有布摩文化时,也只对正统布摩后继人(世袭传承人)完整教授,对非本支系的人则有所保留,因此,布摩文化也随着这个布摩支系人丁的兴旺程度而兴衰。尤其是改土归流后,随着仅存的“土司”、“土目”等彝族政权的土崩瓦解,布摩的地位急剧下降,正如何耀华教授所说,改土归流后,绝大部分布摩沦落为专司祭祀等宗教职事的人,布摩这一行业及布摩文化至此可谓步入了空前衰落期。发展至今,由于社会的发展和民族融合的加剧,仅存的彝族文化正经历着外来文化、特别是强势文化前所未有的冲击,布摩文化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现如今,整个彝族地区真正学识渊博的布摩也是寥寥无几,布摩文化可以说已是岌岌可危,到了非抢救不可的地步。
二、 布摩的职责及其社会地位
布摩就其职责来说,一方面,他是知识分子和从事祭祀等宗教职事的人,是彝族文化的主要创造者和传承者,负有教育民众的社会职责,彝族社会中的各种礼仪风俗、文化理念绝大部分都是他创制和教化;另一方面,在一个历史时段,布摩又是彝族社会政治体系中的统治者之一,是行政职权的掌管者和执行者,并且处于上层领导阶层。在“恒投”至“六祖”前,君长(酋长)自己就是布摩,就是在“六祖”分支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彝族地区都还一度奉行“祖、摩、布”三位一体的行政体制,也就是何耀华教授所讲的布摩佐政时期。万历《云南通志》爨蛮风俗条中就有记载:“……疾不识医药,惟用男巫,号曰大觋皤,以鸡骨占吉凶,在酋长左右斯须不离,事无巨细皆决之”。这里所谓的“大觋皤”就是布摩,这一点可以在《天下君国利病书》卷四十五,爨蛮条记载中得以佐证:“爨蛮之名,相沿最久,其初种类甚多,有号卢鹿蛮者,今讹为猡猡……病无医药,用夷巫禳之,巫号曰大觋皤,或曰拜祃、或曰白马”。方言土语的差异,现如今贵州省的毕节、大方等地仍称布摩为“白马”。类似的记载在清檀萃《说蛮》、田雯《黔书》苗俗条中都有。这些记载虽不完全准确(比如错误的认为布摩就是巫师),有其一定的局限性和狭隘性,但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了当时布摩的显赫地位。就是在现如今的彝族民间,布摩因其德高望重和知识丰富,许多彝族社会的矛盾纠纷都由布摩来协调和解决。
需要强调指出的是,许多人从“六祖”分支后,彝族地区一度奉行的“祖、摩、布”的行政体制就断言在历史上这一时期的彝族政治体系中,“布摩”处于“祖、摩”之后,居于第三位。其实这是一种误解,就彝族文化当中的哲学理念而言,彝族讲究“天、地、人”一体,“一分为三,合三为一”的合体哲学理念。据彝文古籍《土鲁窦吉》一书记载,“祖”是太阳星(即日星),“摩”是太阴星(即月星),“布”是北极星,而“日、月、星”是三位一体的并列合体关系。彝族《指路经》中,在指灵归宿及归位的记载中,也是把“祖”指到太阳上,“摩”指在月亮上,“布”指在北极星上。从这些记载可以看出,“祖、摩、布”的说法并不是说“祖”排第一位,“摩”排第二位,“布”排第三位,“祖、摩、布”所体现的正是彝族“一分为三,合三为一”的哲学理念。而且在部分彝文古籍和汉文献记载中,有的“祖摩”自己本身也是“布摩”,这一点前面已经说过,这里就不再重复。甚至在古籍记载中的神位排位上,“祖”归于左位,“摩”归于右位,而“布”则归于上位。布摩死后,不但要为其“指路”,而且还要给他做“开天门”的法事,造33道梯,念《米国璞》(即“开天门”)经,盛赞他一生的功德,拜他为高贵的神,并向“腮咪弘裹”(彝族社会中崇拜的地位和法力最高的神)申报他的功德,指引他的灵魂到天神那里去报到,让他享受崇高的神位。由此可见,就是在“六祖”分支后到改土归流前,在彝族地区奉行“祖、摩、布”三位一体的行政体制时,布摩在彝族社会当中的地位都还是很高的,并不亚于“祖”和“摩”,只不过在现实体制运行中,这三者各有侧重点而已。具体来说:在彝族“祖、摩、布”的行政体制中,“祖”的权力大于 “摩”和一般的“布” (集“祖”、“布”于一身的除外);但在处理具体事务当中,“祖”又得听“摩”和“布”的参谋意见行事;而在祭祀场合和布摩文化的神权体系中,“布”因是神的代表,其地位又高于“祖”和“摩”。再者,一般的“布”本身就是大臣的角色,也就是“摩”,故更不存在“布”排“摩”之后一说。由此可见,实际上是当时的彝族社会中的最高行政权力一分为其三,而其三者又合三为一形成合力来运转行政体制。就是在流传至今的布摩祭祀活动当中,也能看出这种“一分为三,合三为一”的哲学理念。如布摩祭祀当中插的三棵木杈,其所代表的就是“日、月、星”(天、地、人或祖、摩、布)三位一体的理念。
三、布摩与摩授、苏矮的区别
“布摩”、“摩授(摩史、摩首)”、“苏矮(苏泥)”在彝族社会中都有存在,三者有一定的相同或相似之处,但却并不一样。由于彝族文化的渐行没落,现如今,包括许多彝族人在内都会把这三类人混淆,特别是“布摩”和“摩授”,许多人以为两者是一样的,其实不然,这三者间有着不同的区别。
(一)布摩与摩授的区别
相同点:1、两者都是彝族社会当中的知识分子,都是为民众释疑答惑的智者。2、手里面都掌握了大量的彝族古籍文献。3、都是靠正规渠道培养传承的。其区别在于:1、称谓的字面意思不同。“布摩”这一称谓中,“布”是“吟诵”或“诵经者”的意思,“摩” 是“长者、大师”之意,合起来“布摩”就是“吟诵经典的大师”之意;而在“摩授”这一称谓中,“摩”上面已经说过,是“长者、大师”之意,“授”则是“较劲、争辩、辩论”的意思,合起来“摩授”就是“辩论大师”之意。2、职责范围不同。布摩不仅是彝族社会的统治者之一,而且他还是祭司和知识分子,因此他既要参与彝族社会的统治,还要承担各种祭祀等宗教活动;而摩授只是彝族社会中很博学的知识分子,是纯粹的文化人,他有一定的行政参与,也会协助参与一些祭祀等宗教活动,但他不能独立承担祭祀等宗教活动。3、掌握的文献古籍不同。布摩所掌握的文献古籍包罗万象,除了祭祀方面的经典外,还有哲学、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方面的;而摩授掌握的主要是哲学、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方面的文献,没有祭祀方面的经典。但摩授可以说是彝族社会中哲学、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方面的资深专家。4、社会地位不同。摩授在彝族社会中也很受尊重,但相对来说,因布摩除了学识渊博外,还是统治者之一和祭司,故其社会地位要高于摩授。
(二)布摩与苏矮的区别
两者的相似之处:布摩做祭祀有通神、通鬼之说,苏矮是所谓的灵魂附身,因此,从宗教或迷信这个角度看,两者有一定相似性。但这两者间的区别是非常明显的:1、两者的成长过程及文化修养不同。布摩是经过正统培训成长起来的,他们是彝族社会中的知识分子,精通彝文和各类知识文化;而苏矮多是得了重病后胡言乱语,乱蹦乱跳,日久病愈后被认为能被灵魂附体,从而成为苏矮的。他们没有经过什么正规的学习和培训,不懂彝文,更不用说掌握彝文经典、知识渊博了。2、工作内容及性质不同。布摩是彝族社会的统治者之一,是学识渊博的祭司和知识分子。因此他既要参与彝族社会的统治(彝族古代社会),还要承担各种祭祀等宗教活动,同时还要发展和传承彝族文化,可以说,布摩的工作性质中,迷信方面的东西很少;而苏矮只相当于汉族社会中的巫师,他们不懂得祭祀,他们主要从事“跳神、驱鬼、治病、占卜、招魂”等巫术迷信活动。3、“神通”不同。在彝族社会中,普遍认为布摩既能“通神”(这里所说的“神”是指彝族布摩文化体系中的神,比如最高神灵“腮咪弘裹”等),又能“通鬼”,是人与神、人与鬼之间的中介,是卜疑解难的“超人”;而苏矮只能“通鬼”,不能“通神”,被认为是“只能与鬼打交道的人”。4、社会地位不同。布摩在彝族社会中享有很高的声望和地位,普遍受到人们的尊重。而苏矮社会地位十分低下,不受人们尊重。
四、 布摩的性别及内部衍化
(一)布摩的性别
就布摩这一行业发展至中期以后来说,布摩都为男性,甚至有布摩传男不传女之说。但根据彝文古籍记载,布摩在起源初期是有女性布摩的,只不过后来随着社会观念的发展和女性布摩有时行事不便等原因退出了历史舞台。比如彝文古籍经典《武我》(借神力)一书中就明确记载得有“喽里阔布部、喽里阔摩抹、喽里偷瞿尼、喽里糯伍费、喽里整肯那、喽里恒实楚、喽里投扎木、喽里尼吉赠、喽里能吉嘎、喽里费翁娄、喽里娇买能、喽里举书颖、喽里举鄂竭、喽里暑忸忸”等已经被奉为神灵的女性布摩先师(“喽里”意为“女性”)。另外,在流传至今的彝族文化中,女性文化很多,如流传于四川凉山地区的《勒俄特依》、《妈妈的女儿》等等。这些典型的女性文化类民间故事、传说等文学作品很可能就是当初的女性布摩所创作的。根据彝族古籍《吉禄国素》记载,女性布摩逐渐退出历史舞台是根据“鄂布鄂腮赠”、“索布索勒易”两位女布摩先师的提议,认为女性要生儿育女,不便参与祭祀。由此,女性布摩就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到“恒投”时期以后就没有女性布摩了。然而,由于布摩文化中,在举行大型祭祀活动时必须“阴阳配合”(布摩文献中的“米兔铺、楚那莫”意为“天父阳、地母阴”,讲的就是祭祀中要阴阳协调的道理)。因此,到“恒投”时期,在举行大型祭祀活动时,原来男女布摩配合祭祀的形式也逐渐演变为由“投布那乍莫”代替女性布摩配合祭祀,具体来说:在祭祀时,恒布兔实楚代表阳,称为“兔布”,“兔布”亦“意布”(长师),是主祭司;投布那乍莫为阴,替代女性布摩,称为“那布”,也称“布莫”(师母),是副祭司,两者相互配合完成祭祀。至此以后,在举行大型祭祀活动时,都由代表“阴”的“那布”来配合代表“阳”的“兔布”祭祀,两者一阴一阳,明确分工,各负其责,协调祭祀,就连念的经文都不一样。值得一提的是,现如今,许多人不明就里,以为凡是布摩都要穿戴“法衣法帽”。其实不然,按彝文古籍记载,“法衣”其实只是代表“阴”的“那布”在大型祭祀等特殊宗教活动中穿着。另外,从“法衣”的款式看,就是一件连衣裙,这一设计的初衷可能也有其特殊考虑。
(二)布摩的内部衍化
由于“大型祭祀必须阴阳协调”的原则和一些特殊祭祀的需要,布摩内部又衍化出了一些因职责任务不同而形成的不同称谓的布摩。同时,在历史上,这些不同称谓的布摩也是由彝族当中不同的支系担当的。概括起来,主要有“兔布”、“那布”、“喇够布”(也称“活透布”)、“处府”等。根据《西南彝志》、《彝族源流》、《载苏》等彝文古籍记载,首先,从彝族支系属性来讲:“兔布”是“白彝”支系的布摩;“那布”是“黑彝”支系的布摩;“喇够布”是“喇够”支系的布摩;“处府”是特殊祭祀场合才需要的助理布摩,一般是“白彝”支系的布摩担当。其次,从职责分工来看:前面已经说过,在大型祭祀中,“兔布”代表阳,称为“意布”,是主祭司;“那布”代表阴,称为“布莫”,是副祭司;两者在大型祭祀当中相互配合完成祭祀,除此之外平时都可以单独为各个支系的彝族民众做祭祀等宗教事宜。“喇够布”平时主要是为彝族“喇够”支系的群众做祭祀等宗教事宜,但在彝族其他支系的丧葬祭祀中,若死者是非正常死亡,就必须先请“喇够布”来诵“洁净经”,之后再由“兔布”或“那布”来完成祭祀。“处府”是在七至九天的丧葬大祭时作为“助理布摩”出现的,在这样的大型祭祀中,需要“兔布”、“那布”和“处府”三个布摩来共同完成祭祀。其中,“兔布”代表“日”,“那布”代表“月”, “处府”代表“星”。三者在祭祀中也是各有分工,各念各的经文,秉承“三位一体”的理念完成祭祀。
五、 布摩的成长历程
(一)布摩的传承过程
布摩有两种传承方式,一种是世袭,一种是师承(拜师学布),这一点在清道光《大定府志》附录安国泰国夷九的记载中也有反映:“夷语谓巫为补(按亦即布),最尊贵,丧祭用之,父之相继……余黑白诸补,虽由学习,亦各承受于其祖先之传承”。但在彝族社会中,布摩文化主要是靠布摩家族世袭传承的方式延续和发展,师承的较少,不占主流。无论是世袭还是师承,布摩对传承人都是有选择的,而且并不是所有的布摩学徒都一定能成为布摩,它还有一整套的考核评价体系(后面再详细介绍)。一般来说,布摩师傅对有意愿学做布摩的后生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会按一定标准进行具体考察,觉得符合学徒标准、并且有做布摩潜质的就正式收为徒弟,然后再进行正规的系统培训。通过3至5年循序渐进的系统培养后,布摩觉得众徒弟学得差不多了,就邀请其他地方较有名望的几个布摩来当考官,全面考察这些徒弟的能力,看他是否能够担当布摩的职责。请来的布摩将以布摩文化内容考问这些徒弟,直到这些徒弟能完全回答才算过关。同时,布摩师傅还要这些徒弟分别做一些法事,让考官们看其实际操作能力如何。通过理论结合实际的综合考察,再确定各个徒弟是否通过考官们的测试。没有通过测试的徒弟还要继续学习,学好后再重新接受测试,有的学徒一辈子都没有获得做布摩的资格。顺利通过测试的,作为师傅的布摩还要为其举行一种法事仪式,为其“正名”,“正名”后的徒弟以后就是真正的布摩啦,就可以独立去做各类祭祀等宗教事务。彝语称这种仪式为“布祖杜”,相当于汉族社会佛教文化当中的“班志”。在彝族社会中,“布祖杜”是一种非常庄严、神圣而且神秘的仪式。彝族人把布摩学徒是否通过了“布祖杜”仪式看得很重,通过了的,人们就会觉得他是得到“腮咪弘裹”承认并庇佑的,就会非常信任和敬重他,请他做祭祀等宗教活动的就很多。反之,人们会因为认为他没有得到神的承认,做法事不灵,从而一般不找这类人做祭祀等宗教活动。这也正是许多人虽懂布摩文化,却得不到布摩和彝族民众承认,不能从事布摩这一行的原因。同时,同一批出师的布摩还因在“布祖杜”中的“通神”表现和做法事的能力而有“意布”和普通布摩之分,“意布”相当于汉族社会佛教体系当中的“掌堂师”,其地位和权威高于后者。
(二)布摩的学时
布摩文化博大精深,可谓学无止境。一般来说,要想成为一个知识渊博的名望布摩,需要经过一二十年的系统学习和培训,但现在真正这样高水平的布摩在全国范围内也是屈指可数啦。随着彝族文化的渐行流失,布摩及布摩文化也在不断的缩减当中,如今的布摩已没了以往的权威,更没有以往的知识面。在彝族地区的现有布摩中,大部分都只会祭祀等宗教活动啦,许多珍贵的古籍文献因没有现实应用价值而被闲置,甚至失传。但仅就现在大部分布摩的水平来说,要想达到和他们一样“会祭祀”的水平,至少也要3-5年以上时间,具体来说:在“会祭祀”这一水平的布摩所掌握的经典中,《直候素》、《己候素》、《赠投素》、《匹勒素》、《叟卡陡素》这5部书是各类祭祀的基础性经典,使用频率也很高,因此,为了祭祀活动中方便操作,一般要求全部背诵,加上配套的礼仪规矩、活动程序、祭祀用具的制作、使用等等,大约需要1年以上学习时间。《局桌布苏》、《布确着苏》、《细赠苏》、《益候佐苏》、《席夫》、《巴苏》这6部书是常用的祭祀用书,一般也要求全部背诵,加上配套的礼仪规矩、活动程序、祭祀用具的制作、使用等等,同样需要1年以上学习时间。《芋陡苏》、《玉陡苏》、《玉招苏》、《玉寸巴》、《玉寸莫》、《思车苏》这6部书也是比较常用的祭祀用书,虽不要求背诵,但也需熟读方可主持祭祀,加上配套的礼仪规矩、活动程序、祭祀用具的制作、使用等等,大概也要耗时1年以上,加起来总共需要3年以上的学习时间。这还是除开“《吉禄国苏》、《影靠苏》、《影淹苏》”等经典的,这些经典是祭福禄神(祈福)用的经典,因不太常用,所以许多布摩都没有传承和学习。另外,一般布摩用以养家糊口的择期、算命等玄学本领涉及天干地支、甲子、八卦等知识和推算原理,再加上用于择期、算命等的专用经典,要学会这一本领少则一年,多则要两三年。这样,就是要达到现在普通布摩“会祭祀”这一水平,至少也需要3-5年的时间。如果要达到熟知天文地理、哲学政治等知识的名望布摩的水平,那需要学习的经典至少还有四五十部。
需要强调指出的是,上面提到的这些经典所对应的各种祭祀活动都是一个个相对独立、完整、系统的宗教活动体系。也就是说,每种祭祀活动除了祭祀经典外,都配套得有相应的礼仪、规矩和祭祀音乐,有的甚至还有配套的舞蹈。因此,在实际祭祀中,不是照本宣科地把经书念一遍就行了,而是在吟诵经文的同时,还要分阶段配套相关的祭祀礼仪、规矩、音乐、舞蹈等同步进行。许多祭祀用的音乐、舞蹈在现如今的彝族社会中还广泛流传着,有的甚至被作为个体搬上了国际、国内舞台。比如现如今已经跳上国际舞台的“铃铛舞”,实际上就是彝族丧葬祭祀当中的一种舞蹈,彝语称为“肯弘本”;再比如已被列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撮泰吉”,它就是在祭福禄神(祈福)这一宗教活动中跳的舞蹈;至于音乐方面的例子就太多啦,单就彝族唢呐来说,用于丧葬祭祀的唢呐曲调就有几百首;礼仪、规矩方面更是复杂得可以写本专著,这里就不一一列举。当然,在具体祭祀活动中,这些配套的礼仪、规矩、音乐、舞蹈等不是由布摩来具体承担,但作为布摩必须懂这方面的程序和文化知识,知道什么地方、什么场合该用什么样的礼仪、规矩、音乐、舞蹈,否则你所做的祭祀就是不完整的、你所传承的布摩文化也是残缺而肤浅的。由此可见,布摩学徒要达到“会祭祀”这一初级水平,实际上3-5年的学习时间只能算是最低要求。
六、 布摩的法器
布摩使用的法器主要有6种,即“布托”、“维妥”、“洛洪”、“拖其”、“采买”、“阿虐喇外”。“布托”俗称“法衣”,为一件特制的毡衫,外形似连衣裙,布料为羊毛织品、丝织品或棉、麻织品,按彝文古籍记载,“法衣”为白色,寓“洁净清白”之意(发展至今,有的地方有黄、红等颜色)。“维妥”、“洛洪”是“法帽”,用竹子编制而成,形状似斗笠,帽檐统一一尺三长。其中,“维妥”用青篾编制而成,编制时要编得细密一些,此“法帽”代表阳,由“兔布”佩戴;“洛洪”也是用青篾编制而成,但编制时要编得稀松一些,编制好后还要用小黑羊羔的毛来把缝隙粘上,里面还要装上鹤鹃灵气或牛马灵气。此帽代表阴,由“那布”穿“法衣”佩戴。“拖其”、“采买”、“阿虐喇外”都是用“神木”制作而成,“拖其”圆柱形,长一尺三,粗一寸五,内挖空留底,上制三寸盒盖,内装甫笃写字笔、鹤鹃灵气或牛马灵气,代表“星”,“兔布”佩带;“采买”长六寸,前三寸制作成三角形,后三寸制作成圆柱形;“阿虐喇外”圆柱形,长六寸,粗一寸,内挖空装鹤鹃灵气或牛马灵气。“采买”和“阿虐喇外”都是都属于执法时使用的法器,不专属于哪种布摩。另外,发展至今,有的彝族地区的布摩还用“毕举”(法铃)、“侵克”(法扇)等法器。
七、 布摩的“教纲”
要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布摩,除了要懂得祭祀和学识渊博外,还要严格遵守一定的做人准则,这些准则就相当于布摩的“教纲”。总的来说,布摩对传承人(即徒弟)有3条标准,对布摩自己有10条守则。
(一)三条标准
1、讲求心灵美,不能有贪心。出自《》(洁净经)这一经典中,原文为:“”,意为:“人乃天骄子,人美在心灵,心灵则眼明,清清白白的、干干净净的。”这主要是考察学徒做人是不是心地善良,是不是贪婪成性。因为在布摩文化中,布摩的宗旨是代神灵给民众消灾祈福,给人做祭祀等法事都不能以金钱为目的(真正有名望的布摩给人做各种法事都不会和主人谈价钱,而是由主人根据自己的实际经济情况自愿给报酬)。而一个人如果贪心太重就很难坚守这一点,就有可能把布摩的“教义”传变味,就有可能败坏布摩的声誉。
2、待人要温和,处事要忍耐。出自《》(文史)这一经典中,原文为:“,”意为:“温和讨人爱,忍耐无忧愁”。这主要是考察学徒的心胸和性格,看他是不是小肚鸡肠、性格暴躁的人。因为布摩文化中也有些玄学方面的东西,即老百姓中常说的法术和法力。而这种“力量”如让好人掌握了,能维护正义,替人消灾除难;倘若让心胸狭窄、性情暴躁的人学会了,就可能为祸世人。
3、要孝敬父母,要诚实守信。出自《》(祭文)这一经典中,原文为:“”,意为:“牵挂者则孝,孝顺则通达,有道者则善,守信者则忠”。 就是说,只有孝顺的、有道德的人才会有好的发展前途和结果,只有守信用的人才会忠诚,才靠得住。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布摩出于对自己劳动成果和劳动回报的一种考虑: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布摩也信这一点。在布摩看来,为非作歹的人将来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因此,如果教了这种人,自己的劳动就会白费。再者,只有诚实守信的人才会忠于自己,才不会欺师灭祖。
(二)十条守则
1、要学习彝族的历史,牢记彝族的历史。出自《](彝族源流)这一经典中,原文为:“ ”意为:“若是彝子孙,学彝史威高,懂彝史势大,明白要记牢”。具体来说,因为布摩是彝族历史文化的记录者和传承者,所以一般要求布摩对有关重点历史方面的经典要做到背诵。
2、各种知识要弄准确,讲解时不能说错。出自《》(史诗)这一经典中,原文为:“”意为:“史诗天文史,史诗地理史,知文史的人,述源不许错”。 具体来说,因为布摩是彝族社会当中的知识分子,是为君王和百姓释疑解惑的,因此要求布摩对哲学、军事、天文、地理、事物发展规律等方面的经典要学懂、学透,并烂熟于心。
3、要正邪分明,明辨善恶。出自《》(史诗)这一经典中,原文为:“ ” 意为:“人生明事理,黑白两面分,要心知肚明”。前面说过,布摩原来还是彝族社会的统治者之一,有统治、管理的职责,因此要求布摩要有明辨是非的洞察力,从而引领社会向正道发展。就现代社会来说,则是要求布摩要正邪分明,不能走邪路。
4、要懂彝族礼仪,传承彝族文化。出自《》(彝族源流)这一经典中,原文为:“ ”意为:“彝族福禄高,彝族的福禄、彝族的礼仪,永存不能丢”。 具体来说,彝族社会当中的礼仪、规矩等绝大部分都是以布摩为主创制并传承的,彝族的礼仪文明要靠布摩来发展和传承。因此,要求布摩要懂得彝族的各种风俗习惯和礼仪,并将这些文化代代相传。
5、要行善积德,不能胡作非为。出自《》(文史)这一经典中,原文为:“ ”意为:“人生在世间,行好自威高,做好自势大,坏事做不得”。前面说过,布摩文化中有玄学方面的东西,因此,所谓的“法术”等各种法力是严格禁止乱用的,布摩在传承的时候都再三说明,只有在危及自身安全或荣誉的时候才能使用,否则就会受到神灵的惩罚。
6、常怀感恩心,不忘恩负义。出自《》(文史)这一经典中,原文为:“ ”意为:“心里想知识,口里讲知识,手里写知识,不忘师与神,神灵乃护佑”。从这一点看,布摩文化也很讲究“尊师重教”的原则。具体来说,按古籍记载,布摩死后都要通过念指路经指引他到“腮咪弘裹”处报到,封为神的。因此,要求布摩不能忘记前辈老师,做法事时还要说明自己是谁的徒弟,以求“腮咪弘裹”以及已经变为神灵的前辈师傅的共同护佑。
7、为人要正直,办事要公正。出自《》(文史)这一经典中,原文为:“ ”意为:“君有施令命,需为民谋福。臣掌执政权,要多听真言。布代神施福,需光明正直”。原来的彝族社会中,布摩也是统治者之一,所以有这一要求。现代社会中主要是要求布摩在调解民众纠纷、处理各类公共事务的时候做到无愧于心、秉公裁决。
8、常祭祀祖宗,踏实过日子。出自《》(彝族源流)这一经典中,原文为:“ ”意为:“男祖先要祭,女祖先要祭,生存也要想”。彝族文化中,崇拜祖先是个很重要的部分,而生活又是现实的。因此,要求布摩要不忘祖先,常祭奠祖先,同时也不能光指望祖先保佑,还要踏踏实实地搞好生产生活,努力奋斗。
9、培养传承人,传布摩文化。出自《》(史诗)这一经典中,原文为:“ ,”意为:“一代接一代,一世传一世,断布不断文,布文不能断”。 具体来说,就是要求布摩要培养继承人,让布摩文化代代相传。
10、保持警惕心,不能泄机密。出自《》(文史)这一经典中,原文为:“ ”意为:“歹人无真言,密言不能泄”。 具体来说,就是要求布摩对自己所学到的机密的东西要注意保密,不能随便传授和泄漏。
上面说过,布摩还有教育民众的职责,因此,布摩也常常用这13条作为做人的标准来教育民众。从这个角度讲,这13条不仅仅是对布摩的要求,其实也是整个彝民族做人标准的体现。由于各种原因,这些标准和守则并没有形成一本规范、系统的“教纲”成书,而是散载于各种古籍经典之中,由各个支系中博览群书的布摩口口相传、集中讲解和教导(如延传至今已有108代的“阿侯世袭布摩”家,在培养传承人时就是严格按照这13条教导的)。同时,这些标准和守则其实不是完全分开的。也就是说,一个布摩学徒成为布摩后,并不是就可以不在乎那3条标准了,而是要把它转换为守则作为自己做人的标准继续遵守。只不过相当于前3条是基本原则,后10条是全面规范罢了。另外,布摩还有饮食上的忌讳,如忌吃“狗肉、死牛烂马肉”等一切被认为不洁净的东西。任何一个布摩如果违反了这些“教纲”,轻则要重新通过“布祖杜”仪式,重则就会受到同行的鄙视和唾弃,彝族民众就不会再尊敬他,渐渐地也就没有人去找他做祭祀等宗教事务,他的布摩资格也就名存实亡啦。再有,笔者也发现,有的专家学者还总结出了除此之外的一些布摩的行为守则,但因彝文古籍中没有明确记载,或是与笔者所讲的大同小异,故这里就不一一列举。
值得一提的是,从宗教这个角度讲,如果说布摩算一种教派,那么“腮咪弘裹”就是布摩这一“教派”中所膜拜的最高神灵。而在彝语中,“腮”是“知晓、明白”的意思;“弘”是“看见、见闻”的意思。追根溯源的去理解,所谓的“腮咪弘裹”就是“知识神”。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彝族很重视知识文化,而布摩文化也不是什么迷信。就布摩做“解冤、驱鬼、招魂”等法事用书内容实质来看,迷信的东西也很少,多是讲述人间各类苦难、冤屈,劝人行善积德之类的内容。
由上可见,布摩不单单是祭司,也不只是普通的知识分子,更不是装神弄鬼的巫师。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布摩的职责和社会地位都不尽相同。而且,无论是哪个时期的布摩,他都有一整套的考核和评价体系,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布摩需要通过艰苦而漫长的学习和培训。现如今,随着民族融合的加剧,彝族文化在强势文化的冲击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布摩文化也不例外,就贵州境内来看,真正的布摩全部加起来可能也没有几个。值得庆幸的是,现在许多彝族甚至其他兄弟民族当中的仁人志士已经看到了布摩文化的价值,各类“培养布摩传承人”、“抢救布摩文化”的呼声此起彼伏,这着实让人倍感欣慰,也让人看到了传承发展布摩文化的希望。但是,回过头来,我们也还要谨慎,在具体启动这项工程时千万不能急于求成,不能只追求数量而不讲求质量。布摩是彝族知识分子的象征,布摩文化闪耀着彝族人的智慧光芒,因此,在培养传承人时,如果不安排足够的学时让这些学徒接受正规、全面、系统的教育培训,我们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就会大失水准,就有可能让不明就里的人误认为我们的布摩文化只是封建迷信,从而错误笑话我们的布摩及布摩文化肤浅。这样既糟蹋了这一精华文化,更对不起民族的根与魂。
同时,笔者坚信,只要我们坚定饱满的热情、实事求是的态度和宁缺毋滥的决心,扎扎实实地启动和推进布摩文化的传承和发展工作,我们的布摩就会像雨后春笋般一茬茬地破土而出,我们的布摩文化就会得到发扬光大,从而为中华文化的大繁荣、大发展添砖加瓦。
参考文献:
1、彝文经典:《土鲁窦吉》、《布肘说》、《》(洁净经)、《》(文史)、《》(祭文)、《》(彝族源流)、《](史诗)。
2、汉文文献:《华阳国志·南中志》;《云南志》;《云南通志》;《说蛮》;《黔书》;《天下君国利病书》;《大定府志》;《彝族史要》易谋远.著;《毕摩文化论》左玉堂、淘学良编;《彝族社会中的毕摩》何耀华。
作者简介:
王子国,男(1948—),彝族,贵州赫章人,毕节地区彝文文献翻译研究中心教授;
王秀旺,男(1976—),彝族,贵州赫章人,贵州省民委语文办副主任科员。
文 责:本文原载云南民族出版社出版、毕节市彝学会和百里杜鹃管委会编撰的《毕摩文化论文集》,并由毕节市彝学会授权中国彝族网发布专栏,转载请注明。
该贴已经同步到 苏月飞阳的微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