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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俄格往事》音乐总监诞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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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28 11:13:31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慕俄格往事》与瓦先生同行


文/默帕吉哈


  瓦其依合被简称为瓦先生,这是海关人员说的,我们都听得一愣却顺口了。去年十一月,我和瓦先生从香港回到深圳,大醉。上午在音乐里醒来,小音箱放在床头,瓦先生独特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心。

  这几年被彝族音乐排他性地灌到我很熟悉了,这几首新歌让我有些吃惊,就简单用吉他伴奏着,有彝族人骨子里的情愫,却有着更为开阔的世界性。

  从《七月火把节》蹦蹦跳跳到《漂人》的沧桑,从《黑鹰之梦》返璞归真到《出云之月》的空灵,瓦先生像山泉流过故乡、淌过大河,汇聚成海。愈发平静而又雷霆万钧,隐隐的力量悄无声息就笼罩着你。

出云之月.jpg

瓦先生最新作品《出云之月》剧照


  这是一个音乐人最好的状态,不迎合、不依附、不做作,卓然而又亲切。我起身看见瓦先生趴在他的床上,两腿交叉举起,脑袋随着音乐摇晃,如同一个顽皮的孩子,谁能想出他昨夜被我搀扶回到房间可怜的样子。瓦先生,他听见我说话,抬头看了一下。这几首新歌让我重新认识你了,他沉稳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前一天,我们在维多利亚港咸咸的海风里喝着啤酒,说着我们那千里之外的古老故事。那些迁徙,那些烽火,那些关于故乡和牛羊,那些我们隐于山谷的母亲,说着我们民族的困顿与未来,他手舞足蹈,喋喋不休。这是一个男人最好的状态,激情与内敛,收放自如。

与瓦先生小聚.jpg

与瓦先生小聚


  很多年前,山鹰组合在索玛盛开的慕俄格故国启程南方的路,在太平洋公司连续出了好几张专辑,大卖,风靡全国。所以说,以山鹰组合为代表的彝族音乐人对整个民族文化的自觉与自信是无人可比的,这应该是一个常识。

  这是山鹰组合与慕俄格的缘份。而更长的缘份呢?从妥阿哲白扎勾(大方彝称)立国起到清康熙三十七年,一千四百七十四年的岁月里,乌蒙高原历经数次树倒倾巢之痛。

  我们说起过去都骄傲无比。那些浩瀚的彝文典籍,那些世代传颂的英雄祖先。但改土归流起,突然感觉像迷失的孤儿,仅那些离开水西的家族仓惶中只有十几代父子连名。我曾在家里和母亲说起水西浩劫的种种,善良的老人竟然不敢相信。我们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幸存的人不愿再提及,后代自然就无法了解。

  历史就是历史,它一定会用某一种方式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吴三桂的几年兵灾后,水西仅存几十户人,外逃的、战死的、屠杀的,再后来奄奄一息的日子也没过多久,改土归流的车轮辗过野火重生的翠芽。

  古老的王国土崩瓦解了,巨大而辉煌的宫殿修建要几十上百年,却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孤零零存活的人们没有勇气去顾及家国、顾及信仰、甚至顾及祖先神圣无比的灵桶。他们在惶惶中小心翼翼地保存着生命,他们脱掉彝装,将冒到嘴边的母语硬生生地咽回去。他们不知所措地看着流官户籍册上陌生名字,一个人适应一个新名字很快,一个家族要跳出这样的思维就太难了。以至到现在,几百年过去了,他们的后代顺着百家姓去追溯族源,父子连名的彝人终于因为汉姓开始怀疑他们的身份了,说不清道不明。甚至在特定的时期,编撰他们中原来的祖先不得已娶了一个彝人做祖母,于是不得已改成了那已经没落到蝼蚁一样的彝族,这样的逻辑是不合理的。

  那是一段能用什么样的词汇去描述的日子?改土归流是我们祖辈不愿揭开的伤疤,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伤感情怀。这个世界永远是被人的本能支配着,那是一段没有对错的日子,在历史的惊涛骇浪里,每个人每个民族每个角色都在选择着自己的选择。

  所以,《慕俄格往事》母语独立电影的初衷,就是真实客观地往事重提,然后再可以选择记住或者遗忘,告诉源源不断后来的人们,更加珍惜如今的美好岁月。改土归流三百多年之后,山鹰组合用一种意料之外的文化使命在慕俄格故国起飞。他们也许是烽火连天里那些有幸远走他乡的雏鸟吧,在冥冥之中又回到故乡,重拾力量。

  大约在零九年,九重宫殿破土重建,是我这一生最兴奋的时候,鲁弘阿立领着我们一帮兄弟在淅淅沥沥的细雨里一次次地祭奠着英年早逝的祖母奢香,我们又领着每一个久别重逢的彝族同胞在高低不平的泥巴工地里上窜下跳。

  阿立哥写了《慕俄格》,瓦先生很快就谱成曲子。

  于是,我们在有人无人的白天或黑夜,在美姑县城边上的木屋,在北京飞雪的院子,在昆明陈圆圆墓旁的酒店,在花溪河喧嚣的夜市摊,在我家撮坝老家的屋顶,我们肆无忌惮地喝酒纵歌,然后莫名其妙地泪流满面。漂泊无住的心突然就静了,不再留恋南疆北国的风花雪月,不再彷徨于都市霓虹的声色犬马。瓦先生的声音苍凉高远里透着大地的坚韧,你猛一转身,就看见了长长的祖先迁徙之路。

  《慕俄格往事》想法成形后,我和瓦先生通了一个电话,关于歌曲的使用,关于电影音乐,我征求他的看法。我们都是山,我看得见他,他看得见我,所以结果在前,过程在后。他兴致勃勃地讲起水西古歌的调式,讲起剧中君长逝世悲壮的配器,讲起彝族武士风卷残云时需要的音乐氛围,讲起人生的种种。

  他对慕俄格有特殊的情怀,这个世界太大,我们只能做的,就是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再次见面时,我们在慕俄格酒店的房间,孤零零的两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气氛庄严。我想了种种的关于电影的合作方式、责任与义务、兄弟感情与做事规则。他说,这件事,我全力以赴,听你的。我想了好久没有合适接下去的语言,等到晚餐,我乘着几杯酒下肚晕晕乎乎时,当着众人,瓦先生,关于音乐总监这事你得正式表个态。我在酒桌混久了,狡猾地用江湖的方式让他骑虎难下。说完我就静静地认真观察,他的表情、语气、话语,竟然毫无区别。

  电影将母语角色化,根据人物设定,乌撒、水西、流官都是说自己的母语方言。翻译校稿结束,我陪着才从北京开完全国人代会回来的王继超老哥去晚宴的路上,老布摩问,音乐谁负责。瓦其依合?那小伙不错。我想起我们瓦先生小伙那满头的白发有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布摩说不错,就绝对不会错,这个年代,除了布摩,还有值得我们相信的人吗?

  《慕俄格往事》在中间,一头是历史深处那些孤零零的祖先,一头是流离迷茫的我们。这注定是一次苦旅,幸好有瓦先生一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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