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边明王寺联想到的宗教文化和宗教思想
曲比兴义 钟明俊
从明王寺悬托石佛,我们想到黄金坝的彝族土主庙
明王寺位于马边县城南七公里的永乐溪五龙山上。据县志记载,明王寺创建于明成化初年,始称牛王寺。弘治年间重修殿宇,打造佛像,初具规模,改称明王寺。嘉靖年间,扩建天王殿,钟鼓楼;清道光十一年,又建文昌殿,其时,又称名望寺。寺院占地六亩多,修竹婆娑,松柏掩映,古刹森严,庙宇雄伟,十分气派和壮观。但历经数百年的沧桑,寺院佛像或毁于战乱,或毁于政治运动,历经磨难。现存部分城堡及钟鼓楼、佛殿、灵池、后殿等建筑,残存部分石像和碑刻。
明王寺佛殿内正中供奉的是大日如来佛祖,也称释迦牟尼,是佛教始祖。左边是文殊菩萨,右边是普贤菩萨。三尊佛像端坐于正中莲台之上,全身贴金,神态慈祥,工艺精湛。大门两侧及坐佛后边围成一圈,分列数十尊罗汉像,也是各司其职,各具形态。寺庙正中大门两侧柱子上,悬托于穿枋之上的是四尊彩饰的彝族小石佛神像,离地面约一人高,每尊石像面含微笑,侧身朝向坐佛,形态逼真,神态可亲,意似朝拜。其布局之奇特,构思之巧妙,工艺这精湛,堪称中国佛像之一绝。在后殿穿枋之上也有十四尊彩饰彝族小佛神像悬托于上,两院内共有十八尊悬托的彩饰彝族小石佛神像,构成了明王寺一大寺院佛像奇观。
据考,天王殿后左间是牛王殿,今无一物;右间是文昌殿,今尚存《鼎建文昌殿碑记》,神像已毁,神台右下角石刻:“道光十年庚岁 ”(1830),指神像落成时间。左边石刻:“会首主持将佛祖银修”,其意是建造文昌殿时,又给佛像贴金。可见明王寺除供奉佛祖释迦牟尼佛像之外,还修文昌殿,建造道教寺院,同时,还供彝族石佛神像。明王寺集佛教、道教与彝族多神崇拜于一体。是一处众教合一,多神崇拜的佛寺禅院。从明王寺我们又想到了下溪黄金坝的土主庙(现已毁)。
在离县城约十五公里的下溪乡黄金坝村,曾经建造了一处道教寺院,当地人称土主庙。该庙建于明代,坐西向东,占地355平方米。庙门两边各蹲一只石虎(明王寺门外石阶两边也蹲两只石虎),殿中左右各有一根双手合围粗的圆木柱,木柱上金龙缠绕,正中神台供奉一尊神态庄重的神像,两边一文一武神像分立左右。后殿塑孔子圣像,两侧厢房置十几尊具有道教形态特征的神像,相传为道教寺院。另据当地前辈人传,该庙是彝族的祖庙,供奉的神像是彝族的先祖。显然,黄金坝土主庙与明王寺一样,虽然是一处道教寺院,但仍有儒教与彝族多神崇拜互相融汇的迹像。
从两处寺院,我们又联想到古候、曲涅进入凉山时带来的南诏遗风
公元627年,彝族先祖在西南建立了以彝族为主的统一的多民族王国——南诏。据传,南诏先王细奴罗,少时躬耕于巍宝山,适逢道教始祖李老君路过。李老君见细奴罗眉宇轩昂,谈吐不俗,便用手杖在细奴罗背上轻敲十三下,暗示细奴罗将为王十三代。这就是“玉杖频敲,十三传相承霸业”的传说。唐太宗贞观二十三年,细奴罗立国称王,建都蒙舍(今云南昭通巍山县),称为蒙舍诏。因蒙舍诏地处五诏之南,故又称南诏。南诏国历十三王,二百五十三年。南诏立国以后,加强了与唐王朝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交往和联系,不断接受和推行唐王朝的先进文化,甚至效仿唐王室信奉道教。据《南诏野史》记载:“盛罗皮(南诏三代王)于唐玄宗开元二年迁都大理,立土主庙。”还将唐信奉道教的晋右军将军王羲之作为道教圣人立庙祀奉。贞元十年,南诏王异牟寻与唐使盟誓于点苍山神祠,“上请天、地、水三官。”现存的巍宝山细奴罗土主庙门上还有:“玉杖频敲,十三传相承霸业”的门联。足见南诏王朝对道教的尊崇和信奉。
现存云南各地的土主庙甚多,尤以巍宝山最盛。大小彝村都有土主庙,庙内正中塑细奴罗神像,左右两边分列的是细奴罗文武侍者神像,衣着彩饰与古代彝族服饰如出一辙。据说“土主”二字以源自当地彝语,南诏故都原名蒙舍,当地彝族称“弥撒”。“弥”意为土地,“撒”指人,“弥撒”其意便是“土地的主人”。南诏王将其王国的祠庙称为“土主”,其意为蒙氏王室永远是土地的主宰者,这便是土主庙立名之意。每年正月十五和九月十四日,当地彝族都要举行盛大庙会,开展重大的祭祀活动。正月十五日的庙会为三天,目的是祭祖,先是在大殿祭南诏王细奴罗,再到侧殿祭各姓祖宗。按当地彝族之习俗,父母死后,子孙将父母姓名写在一块木板上,称为灵牌,置于自家神坛上供奉三代。然后将灵牌送土主庙焚烧,表示父母灵魂送归祖庙。九月十四日的庙会只有一天,传说是南诏王细奴罗的生日。庙会上彝族祭司念诵彝经,主持祭祀活动,场面颇为壮观。今四川凉山西昌、会理一带也有土主庙,当地人称“蛮王菩萨庙”,其结构、布局都与我县黄金坝土主庙相似。可见,土主庙是彝族祖庙的说法可以采信。
据有关史料记载,佛教传入彝区最早也可以追溯到南诏王朝时期。《云南志略》载:“盛罗皮遣其相张建成入朝,玄宗厚礼之,赐浮像,云南始有佛画。”《大理嘉州访碑记》载:“唐贞观之时,观音大士自西域来,摩顶蒙氏,以主斯土。”万历《云南通志、寺观音》也载:“(南诏七法师)皆天竺人,为南诏蒙氏礼致,教其国人,号曰七师。”这些史料说明,南诏王国的佛教不但从中原盛唐传入,而且,也从印度、缅甸等途径传入。云南剑川石窟发现的《阁罗凤朝政图》记载了南诏王阁罗凤坐朝议政,右边身罩袈裟,手执念珠的是阁罗凤弟弟阁陂和尚。史书还载,南诏十王劝丰佑之母出家,取法号惠海。南诏十一王妃出家,法号师摩。现存的大理崇圣寺“方基七里,佛龛八百九十,立三塔,高三十丈,佛一万一千四百,用铜四万五百五十斤。”这也是南诏王国修建的浩大的佛寺禅院。足见佛教对南诏王国影响十分深远。
史载,南诏王室不断发展壮大,成为西南地区雄霸一方的少数民族国家,为了开拓疆域,新辟领地。南诏王室派古候、曲涅两个兄弟部落北渡金沙江,进入了物产丰茂,资源富足的凉山地区。古候部落分布在左边,曲涅部落分布在右边,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左营”和“右营”。古候和曲涅进入凉山以后,部落迅速发展壮大,占领了古僚人和人的领地,发展成为今天大小凉山的彝族。古候、曲涅两支兄弟部落在大小凉山开拓疆域,开垦土地的同时也在自己的领地上修筑庙宇,供奉祖先灵牌,进行各种各样的祭祀活动。同样他们将南诏王室的土主庙带进了凉山,在新建的土主庙里供奉南诏王细奴罗的神像两边立南诏王文武像,这就是我们现存大小凉山的土主庙。土主庙更成为彝族子孙们供奉祖先,祭祀先辈的祖庙。这种崇尚佛教、道教、敬奉多神南诏遗风传入凉山后,形成了凉山彝族独特的宗教文化现象。
从众教合一的宗教理念,我们想到了民族团结的时代主题
彝族传统认为,祖先有灵,因而,常奠祭祖先,举行盛大的祭祖仪式。祈求祖先保佑家人平安、子嗣发达、六畜兴旺、五谷丰登。习惯上将祖先的灵牌悬置于居室的房梁之上,保持灵牌圣洁,严防受到玷污。祭祖之俗也颇为隆重,这便是彝族的祖先有灵及对祖先崇拜之习俗。彝族还认为世间万物都有灵,他们都享受神灵的庇佑。神无处不在,无所不能。因此,也有拜祭自然神灵之习俗,这也就是彝族的多神崇拜习俗。多神崇拜和祖先崇拜的习俗形成了彝族的原始宗教观,再将信道、崇佛之风,与彝族的原始宗教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这就形成了彝族独特的众教合一,多神崇拜的原始的宗教文化。
马边明王寺显然也是彝族众教合一,多神崇拜的彝族原始宗教文化的产物。相传海金法师跋山涉水,深入当时偏僻荒凉的马边汉彝杂居地区,主持修建了明王寺。由于经费不足,明王寺几建几停,前后经历了二十余年,历尽艰辛,才得以建成。据传明王寺立名源自佛教传说中的五百罗汉中的五大明王,他们是释迦牟尼为太子时的五位侍从。太子修道时,他们奉国主净梵之命到林中伴太子修道。太子道成,首渡这五位侍从修成正果。五位成佛后,都自愿做释迦牟尼侍从、仆役。明王寺主供大日如来释迦牟尼始祖佛像,左有表智文殊菩萨,右有表行普贤菩萨,四面十方有四大天王守护,寺内有五大明王操持,想必寓尽善尽美、佛法圆满之意。寺内供佛祖以外,还设文昌殿,供儒教先贤孔子,悬托彝族彩饰小佛神像。也蕴含佛教知行圆满,佛法无边之崇高境界,而且还暗寓马边各民族团结协作,和睦相处,共创美好家园的道教理念。充分展示了古代彝汉人民纯朴、自然、善良、宽厚、博爱的多神崇拜、众教合一的完美思想和宗教理念,体现了十分深刻的宗教文化内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