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失落的王子 于 2009-10-12 10:52 编辑
未完结的梦
1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当时,夕阳正向山顶渐渐收去。阿呷嫫望着夕阳,从内心深处生出些许伤感,想,太阳就要落山了,我也要回家了。阿呷嫫有一张中秋皓月般迷人的瓜子脸,上面生有一对漂亮的酒窝,酒窝上明显地写着恋恋不舍。拉莫在阿呷莫的旁边躺着。他面孔清瘦,鹰沟鼻上长有一颗漂亮的黑痣。他动了动沾满灰尘的身子,没有一丝力气地想,那就回家吧,明天还是一起放牧的。——如果太阳真的落山了的话。
于是,阿呷嫫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粘着的尘渣,然后用清脆动听的声音收赶着周围围拢的羊群,像天边的一抹红霞,走向山的另一边。
拉莫不动,还是躺着。拉莫用一件破旧的毡衣遮住面孔,仰躺着。
周围的羊群“咩咩”地互相呼唤着,似乎也想回家了。——但拉莫还是躺着,一动不动地躺着。
这座山叫木呷则伙山,山顶地势开阔平坦,牧草茂密,与浅蓝色的天空相映成趣。
木呷则伙山,是彝语称呼,其意为木呷土司家牧放牛羊之山。木呷则伙山上牛羊成群,当然也不全是木呷土司家的。木呷土司家周围还有阿杜、俄库两家土司,与木呷土司家是混乱开亲,开亲混乱的亲戚。所以,阿杜、俄库两家的牛羊有时也赶到木呷则伙山上来放。
阿呷嫫与拉莫,本是一个太阳一个月亮,相识、相知、相爱的机会几乎没有。阿呷嫫是阿杜家的牧羊女,拉莫是俄库家的牧羊郎,因为有了木呷则伙山,他们才似乎有神的指引般走到一起。
在阿呷嫫离去的一袋烟功夫前,阿呷嫫与拉莫做着相恋的年轻男女应有的违背社会道德的事。
阿呷嫫和拉莫像两只落水的绵羊,使尽所有的力量箍住对方的身子。——似乎一松手,对方就变成一只小鸟,飞走了似的。
阿呷嫫的衣裙一件一件地脱了去,阳光从两边斜斜地照来,雪白的侗体色泽光亮,像传说中不穿衣服的美丽女神。然后拉莫的衣裤也一件一件地脱了,结实的肌肉,黝黑的肌肤,散发着力量与勇气的美。拉莫的个子不高,年龄大概十六七岁的光景。拉莫很兴奋地捧住阿呷嫫坚挺丰满的乳房,有点颤抖,抚摸一阵,然后把脸孔轻轻地贴在上面,很温柔。又抚摸一阵,又把脸孔轻轻地贴在上面……。阿呷嫫呢,有时把一双纤纤玉手伸向拉莫的脊背,有时把一双纤纤玉手伸进拉莫的头发,面孔红红的,滚烫烫的,像一朵盛开的索玛花,朴素、纯洁、美丽。一阵山风吹来,索玛花海泛起涟漪,阿呷嫫的身子抖动了一下。拉莫从阿呷嫫的身上倒了下来,软软的躺在一侧,闭了眼睛。公绵羊在一边呼唤着母绵羊。
阳光从西边照来,斜斜的,投射在两具赤身裸体上,很不真实。——就像某个故事老人讲的故事。阿呷嫫和拉莫静静地躺着,谁也不说话,连呼吸也十分小心。
阿呷嫫和拉莫似乎什么都想,又似乎什么都不想。
他们的脸孔上,幸福与忧伤,交替游戏着。
有时,他们也会动动身体的某个部位,但都十分小心。两个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小心的协议,在这个协议面前,谁也不想输给谁。——可是,他们又怎么知道,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当然,一个人活着也不一定需要意义。犹如吃饭、睡觉、上茅房一样的不需要任何意义的。
羊群“咩咩”的叫唤声从远处渐渐走近。
山风从不经意的某个方向一阵阵地吹来。
阿呷嫫首先穿好了自己的衣服,然后跪坐着用半旧的木梳梳理灵乱了的乌黑亮丽的秀发。
拉莫看着阿呷嫫慢条斯理地做完这一切,一阵发呆后,也起身穿起自己的衣裤来。
然后,阿呷嫫从雪白的脖子上取下竹片做成的口弦,轻巧而富有情感地吹奏。拉莫用破旧的毡衣遮住了面孔,真真假假地睡着。
太阳,太阳正在西边的山头,一脸的眷恋。
2
展开生命的画卷,拉莫属于苦大仇深的孩子。拉莫一岁半那年,好像正是落叶飘飘的金秋时节。拉莫一家已经好久没有吃过盐巴了,盐比黄金还珍贵呢,盐在遥远的汉区才有卖。拉莫的父亲阿尼对拉莫的母亲史支嫫说,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了,家景也一天比一天好了,今年的彝族年呀一定要让孩子们吃到有盐味的猪肉。史支嫫在门槛边剁猪草,只有“咔咔咔”的声音,没有回丈夫的话。谁都知道盐是好东西,但好东西不是说有就可以有的。
阿尼摸了摸一旁玩耍的拉莫的头:“看看,这是我家的幺儿呢?长这么大,还没偿过盐巴的味道呢?”
史支嫫是一个话语不多的女人,还是没有回丈夫的话。一岁的拉莫停下玩耍,抬起纯洁无邪的面孔对父亲说,阿达,你这是什么话,你们不是经常说盐巴与圆根萝卜是一种颜色吗?圆根萝卜我可是顿顿都在享用呢?——你怎么可以说我没偿过盐巴是什么味道呢?
阿尼宽慰地笑了笑,在腰间挂着的鹿皮口袋里掏出烟杆和烟丝:“今年的彝族年,阿达会让幺儿知道什么是盐巴的味道的。——唉,吃一口有盐的猪肉啊,连自己的舌头也恨不得一起吞了。”
外面细雨绵绵,秋雾茫茫。轻风一阵一阵地吹。拉莫把舌头吐出来,用污脏的手摸了一下,做了个鬼脸:“有了盐连自己的舌头也吃?”
……
那天,拉莫的六个哥哥上山打猎去了。在茂密无边的原始森林里,也许遇到好的猎物,也许什么也没有遇到。就在那天,阿尼带着让拉莫偿偿盐巴味道的念头,在羊皮口袋里装了几砣沉甸甸的银子后走出大山,到遥远的汉区买盐去了。
秋雨一直在下,秋雾也朦朦胧胧。此后的日子,拉莫一直在等待。
拉莫的等待像秋雨一样,一直不停,也像秋雾一样很朦胧。
在太阳被什么人缚住了双腿般的漫长的等待中,一年一度的彝族年渐渐临近了。两个月,一个月,十五天,十天……时间的距离一天天缩短。彝族年的到来让拉莫对父亲的等待和思念逐日增强。拉莫用未满两岁的童稚的思维想,父亲呵,你都走了整整一个多月了,如今在哪条回家的路上跋涉行走?再远的路也应该回到家了啊!况且,彝族年也就要来了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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