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文古籍《玛牧特依》瑕瑜刍议 肖建华 摘要:《玛牧特依》是流存于大小凉山彝区的长篇训世箴言录, 是记录和宣传彝族传统伦理道德规范的经典文本。因其在奴隶制社会历史背景下产生和形成, 在思想内容上, 必然带着特定历史烙印, 呈良莠并存状。但就其语言艺术成就及哲学思辩、生命意识、文化精神而言, 揭示出彝族传统世俗社会道德体系的同时, 凝结并展示了彝族人民独特的语言文化智慧和卓异的创造精神。 关键词:《玛牧特依》 瑕瑜 道德规范 人生哲学 《玛牧特依》以下简称《玛牧》是流存于川滇大小凉山彝族地区的长篇训世箴言录。“玛”即“教育、教导教诲”,“牧”即“做”,“特依”即“书、经典”, 其意思就是“教人去做人”, 有人将其译为《教育经典》。它指导人们应该怎样为人处世, 待人接物, 它的宗旨和核心是强调人的自身修养, 可以这么说,《玛牧》是一部通俗的“道德经”。 《玛牧》的作者和写作年代, 已无可考。观其内容, 有两句话值得引起注意, 即“过去是玛牧的时代, 现在是尔比的时代”, 给人造成这样一种错觉: 似乎是活在彝族人民口中的无比丰富的尔比尔吉 有谚语、格言的意思 是从《玛牧》中引用和发展而来的。实际上, 按照一般的逻辑和规律, 恰恰应该得出相反的结论。“尔比尔吉”这种言简意赅的谚语格言, 它是人们的人生经验, 社会实践得出智慧的结晶, 而这种认识当在人类社会开始活动起即产生了, 并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而不断得到丰富和发展, 不论是量的增多或是质的提高总的规律应当是这样的, 而文字的起源和使用毕竟比人类产生晚得多, 能够用成熟的文字记录人们的思想及认识更晚, 因此, 我们完全可以推断, 丰富多彩的“尔比尔吉”是《玛牧》产生的基础。从《玛牧》整篇中缺乏严格的逻辑联系这点来看也的确如此。它不过是用线串起来的一串珠子 珠子的质地固然不乏珍珠玛瑙, 也不乏石头木头 。这根线, 就是《玛牧》的收集整理者人为加上的时间线索。他根据一个男子的一生, 这条线按照各个年龄阶段的生理特征和思想特点以及这一年龄阶段应该具有的“德”和应该为的“行”的良莠混杂, 瑕瑜互见的道德箴言串在一起。如果拆去这条线, 就成了“尔比尔吉”, 一盘散珠, 当然, 某些“德”、“行”并不是一定和某个年龄阶段发生必然联系的, 也就是说它的结构不是很严谨的、绝对的。譬如说:“莫学偷与骗”句出现在“二轮二十五岁”这个年龄段, 并不是说其它年龄阶段就不注重这点了。有许多言和行是伴随着人生始终的。明乎此是必要的, 我们一翻开《玛牧》, 许多地方感到面熟 耳熟 就是这个原因。 《玛牧》是阶级社会里旧观念的产物, 虽然其中有不少消极落后的思想内容, 但也有积极的进步的成分, 在旧观念下产生的行为也有与日月并明的。 一 《玛牧》是彝族先民对现实人生经验的概括性总结,是人们世界观的真实记录, 它产生于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阶级社会——奴隶社会, 是站在统治阶级的立场上宣扬的一整套维护阶级社会等级制度和社会秩序的伦理规范, 也不乏处理人际关系的道德信条。“统治阶级的思想在每一个时代都是占统治地位的思想”《马恩全集》第三卷 152 。作为阶级社会的思想和道德从本质上讲,都是上层统治阶级的伦理道德, 属于阶级社会上层建筑中意识形态的重要组成部份, 上层统治阶级用它来调节本阶级的内部关系, 维护本阶级的团结, 同时又利用这一抽象的伦理观念以掩盖阶级关系, 麻痹受压迫群众,在几千年的社会发展中,《玛牧》一方面成为民族团结社会和谐的积极力量, 另一方面则发展成为形式主义的繁文缛节和极端苛刻的金规玉律。 一个人在社会中一旦没有宗教信仰, 道德规范就会自动成为生活唯一的圭臬。川滇大小凉山的奴隶社会几千年一贯制, 这在世界史上可说是绝无仅有的。在这个社会里, 没有统一的政权组织, 也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宗教信仰, 然而却能世世代代地维系一个有条有理, 相对稳定的社会, 其秘密很大程度上在于每一彝民自小就受了健全的道德教训长大。 汉民族有半部论语治天下之说, 彝族过去也有一种说法, 说那些“战时冲在前, 归时压在后”的勇士, 一旦接受了《玛牧》的教育, 就会变得心慈手软, 不会再勇了。实际上《玛牧》未必有如此奇效, 只不过从某种角度反映了《玛牧》的重要罢了。在阶级社会里, 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是主要矛盾, 为了掩盖和解决这些矛盾, 统治阶级总是“先礼后兵”, 先在意识形态领域里大加宣扬折衷调和与愚忠愚孝的思想。他们似乎也懂得“水能载舟, 亦能覆 舟”的道理, 因而在一定限度内对被统治阶级也作些让步。《玛牧》中说:“君王凶狠奴隶逃, 扫帚硬则粮食跳, 婆婆凶狠儿媳逃”。……, 这就是说, 物极必反, 作用力越大, 反作用力也会越大, 其言外之意是为人君者统治要适度, 这显然是调和阶级矛盾和掩盖阶级关系。 为了保全统治阶级的势力, 以期得到世世代代的延续, 他们也不得不宣扬“最劣的君主把奴隶当马骑, 最坏的奴隶对君主动干戈”。既然人们思想中的优劣观念就是这样, 那么一个受制于人的奴隶又岂会去当最坏的呢?统治者尽力把自己打扮得象个慈善家, 人道主义者,大有人人都应该平等博爱, 和平共处的味道。但是事实总是宣扬的相去甚远, 有时甚至是背道而驰。 与上面这段话相仿佛,《玛牧》中还讲到:“好心的君主, 百姓旺盛……”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调和和愚忠的宣传。《玛牧》进而还说:“开明的君主, 平民理纠纷, 君是民的神灵, 民是君的辅翼”。在这里, 统治者的形象不仅是慈善家和人道主义者, 而且都变成民的神灵和菩萨了。这种观念的语句还不少, 举其一二以见一斑, 统治阶级正是利用这样一些形而上学的思想、伦理教条、道德规范来愚弄人民, 麻痹群众, 虽然说几千年间被统治阶级为摆脱自己的悲惨境地也不乏反抗者, 他们采取各种不同的方式, 诸如怠工, 虐待牲畜, 破坏工具, 拒绝婚配、自杀和杀死统治者乃至于起义等进行过斗争, 然而在这块由家支集团的血缘组织严密控制下的封闭地域, 这些反抗和斗争无不以失败而告终。在此, 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 大小凉山彝族的奴隶社会制度得以延绵两千年之久, 作为传统文化之精髓的道德观念在其中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事实上, 上面所提出的观念无一例外地都是建立在统治阶级不损害自身利益的基础上的, 被愚弄的民众他们不可能超越历史的局限, 环境之囿, 去想象什么新制度, 他们也难能看清在这些仁义道德的背后掩盖着的正是鲁迅所说的“吃人”二字。我们姑且来看这样几个观念, 作为被统治阶级神灵、菩萨的为人君者们是否真的与民众水乳相容。一是婚姻观念。《玛牧》中说:“劣等的君主才降级开亲”, 可见他们和下层民众有着多大的隔阂, 岂至用“沟壑”所能形容。等级内婚严重地阻碍了民族团结, 等级内婚讲究严格的“等级血统”、“骨头”等等造成了相互歧视和阻止社会进步的恶果, 有人因此撰文指出这是一种“自我限制、自我削弱、自我衰落、自取灭亡婚姻制度”《思想战线》1986、4 。信哉斯言。再一个是统治阶级的幸福观:“家支幸福分田地, 家族幸福分奴隶……君王幸福分官印, 汉官幸福分顶子, 奴隶主幸福分奴隶……”很明显, 这种幸福观是建立在剥削压迫基础上的, 统治者把瓜分奴隶、田地、财产、官印视做莫大幸福, 奴隶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群活的财产, 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杀掠夺, 所有这些又怎能掩盖得住阶级关系和阶级矛盾呢? 除上面所讲的这些而外,《玛牧》中还讲到一些适应于一切人的庸俗的狭隘的观点, 如:“后代子孙们, 自己的钱财莫拿给别人用, 自己的话莫说与别人听, 自己的东西莫拿给别人看”,“莫捡田地里的石头, 自己在时成自己的田地, 自己不在时成别人的田地; 真话不要说给妻子听, 自己在时是自己的妻子, 自己不在时就成别人的妻子”。“轻信奴隶的话, 不能跟随家族; 轻信妻室儿女的话, 不能跟随朋友”等等。这倒也情有可原, 因为在当时的阶级社会里, 人与人之间缺乏一种真诚的信任感,不得不随时提防别人。当然对自己的妻子也不讲真话,对妻室儿女的话也不可轻信和值得怀疑一番, 这也显得过分和没有必要。 完成以上的分析, 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说, 在奴隶社会的等级制的网络中, 不用说被统治者就是统治者本身也养成了双重人格。统治者宣扬的折衷调和与愚忠愚孝的观念是表层的意义, 后面两种有代表性的婚姻观和幸福观则是深层的意义, 表层的意义词句颇为美妙动听,其适用范围是对被统治阶级, 目的在于强化自己的统治, 无非要求他们虔诚地相信龙生龙、凤生凤, 耗子生来会打洞, 主子生来骑马, 娃子生来牵马, 这是无可改变的天命, 只能服服贴贴, 死心踏地做个安分守己, 满足于现状的顺民, 永永远远紧跟自己的“神灵”、“菩萨”。深层的意义其言语委婉含蓄, 其适用范围是同等级地位的人,旨在使自己高贵的血统更加纯洁化。对自己人是一张面孔, 对下层被统治者又是一张面孔。表层的意义是虚伪的面纱, 深层的意义是真实的核心。如果读过刘尧汉先生的《从小凉山白彝阿鲁基祖的发迹看奴隶制等级观念的反动性》一文 载民族出版社出《彝族社会历史调查研究文集》刘尧汉著 , 对这个问题就容易分析和理解。 二 第一节内分析的内容, 主要是些消极的至少在今天看来是不足取的东西, 不管你是回避也好, 直面也罢, 这是一种客观存在, 就看人们怎样去认识, 如何去评判了我们在前面已提到过, 整部《玛牧》良莠并存、瑕瑜互见,那么在本节中我们将逐一地分析一下其良的成分, 力求做到一分为二。 良的成分具有永恒的价值, 它不受时代、阶级及社会的局限, 任何时候也不会过时, 它曾经受益于古人, 亦能受益于今人, 想必亦将受益于后人, 这些东西自然是积极的和进步的了, 它构成了《玛牧》的合理内核——表现了人们的共同愿望、要求、态度、认识、行动——即共同文化。张岱年先生在《中国传统文化的分析》一文 载《理论月刊》1986、7 中提出“共同文化和两种文化”的观点我们认为用这种观点来分析《玛牧》是比较合适的。张先 生认为: 共同文化是不同阶级共同缔造的文化, 共同文化表现共同理想, 即斯大林所说的共同心理。所谓心理其实应该叫做“心习”, 也就是心态习惯。共同心理一方面是共同的要求、理想、愿望, 另一方面是共同的认识共同的观念、共同的要求、是它的价值观念, 共同的认识主要表现为共同的思维方式。 共同文化是不同阶级的共同缔造, 在阶级社会中每一个阶级都有他自己的思维方式和要求, 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的要求是不一样的 这就是第 一节所分析的内容 , 但是, 不同的阶级之间还是有一些共同的认识、共同的要求的。 《玛牧》中极力提倡勤俭, 反对懒惰。不论是哪个阶级, 这一点对于人的生存和发展都是至关重要的。且不用说在“劳动仍然是人们的谋生的一种手段”的古代和今天, 就是在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都高度发达的共产主义社会, 这种勤俭持家、艰苦奋斗的思想都恐怕不能抛弃。《玛牧》深刻指出:“人类勤俭好, 勤俭会致富; 牲畜喂盐好, 盐会长成膘; 土地施肥好, 肥会变成粮”。“一人要富裕, 手握长锄头, 田地周围转; 一人要贫穷, 吊二郎当地, 房前屋后转”。“莫睡民莫睡, 民若贪睡了, 不成耕牧人, 羊群乱散去, 民若莫睡, 牧业为妥当。”勤能致富, 贫穷是由不事稼穑、游手好闲所致, 言之切、意之深, 可谓一语中的, 耐人寻味, 分析透彻, 精辟入腠。又, 统治阶级向来鼓吹“富贵由天”之说, 通过这些朴实无华的辞句给这种谬论以有力的驳斥, 意会之余不得不叹服其妙不可言。 与褒扬勤俭相反的, 便是表现出来的彝人对招摇撞骗、好逸恶劳、投机取巧、偷鸡摸狗者之流的深恶痛绝,“幸福不会从天降”, 想来古今中外任何民族的任何一个人对此都会有切深感受。《玛牧》一针见血地指出“是男莫想偷, 是女莫想拐, 莫去偷和摸, 去偷便出丑, 莫去胡乱搞, 乱搞便丢人; 出丑丢人了, 男子失荣誉, 女子背恶名。”“偷者最可耻, 偷者不光彩”……劝人为善为良, 一字千金, 是不可不记的“警世通言”和“醒世恒言”。事实也的确如《玛牧》所说, 凡一切偷盗来的衣食之物, 不可保暖不能饱腹, 心里总是歉然不宁的; 即使不被别人发现, 良心亦受无情鞭挞。因此彝人心目之中, 偷盗与奸淫拐妻并属人间首恶, 是人所共恨的。自小受了这种荣辱观念、美丑观念薰陶的彝人自觉恪守这种约定俗成的道德规范和习惯法, 因此过去彝族地区很少发生盗窃、强奸案件, 应当说《玛牧》的宣传教育是有很大功绩的。 《玛牧》的另一个重要内容是对人与人之间应有的正确关系进行了详尽的阐述, 人不是生活于真空之中的。无时无刻不在互相接触和交往, 那么该怎样相处并存呢? 文明礼貌, 以诚待人, 彼此理解, 相互尊重, 团结友爱, 凡此种种, 皆人生之大要和真谛, 不可等闲视之。“文明礼貌者, 走到哪里都体面……莽汉到姻亲家, 亲家变冤家, 贤儿到冤家, 冤家变朋友, 贤女到路旁, 良言传路旁, 莽女到路旁, 吐痰在路边”。“对姻亲礼貌, 姻亲来开 亲”。“君子说好话, 自觉文明礼貌, 小人说坏话, 自己不知丑”。这些提倡心灵美、语言美、行为美的质朴的语言,不仅在过去上千年的历史上被彝人奉为至理名言和生活的座右铭, 成为彝人生活中的道德规范信条, 就是在今天乃至将来也有更加深远的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同时窥斑见豹, 还可从中看出古代彝人对真、善、美与假、丑、恶的鉴别和爱憎观。 《玛牧》提倡团结互助。它说“一户团结了, 耕牧一致, 放牧成功; 耕种也成功”。“富人不求人, 羊被抢便求; 穷人不求人, 死儿时便求”。在这里《玛牧》含蓄地提出无论穷人或富人在生活中都不能孤立地存在于世, 既不可能与世无争, 也不可能与人无求, 人与人之间总是处于互相依赖, 互相帮助, 互有所求的状态, 并作了具体的论证。认为耕牧的成功, 不仅需要自然的风调雨顺, 而且更需要人的团结互助, 共同奋斗, 甚至把后者提到相当的高度来认识, 这就在含蓄中见深奥, 向人们提供了一条哲理, 即: 人与人之间的团结互助是一切事业成败的关键。 《玛牧》中还着重强调了“多栽花, 少栽刺”的道理。“朋友多为好, 百友不算多, 独敌不算少”,“树上一天敌、招致十天敌; 树上十天敌, 招致一生敌。……”显而易见,这是彝民与世交往和处事的准则。它为戒树敌, 提倡广交朋友, 是彝民日常生活中总结概括出来的结晶, 其语言之精炼, 哲理之高妙, 意义之深远, 仿佛只有意会而无法言喻, 无疑它有着彝民形容的那种“恨不能用绸缎裹起来珍藏传世”的思想价值。 大千世界, 九行八作, 有见利忘义者, 他们津津乐道什么“人不为己, 天诛地灭”“金钱万能”“嫌贫爱富”等等, 但人生当中除此等而外亦有金钱难买, 富贵难得的美好东西在, 诸如友谊, 互助、团结等。《玛牧》衷言相告,“贪财不成财, 贪食不成食, 钱财只一天, 友谊是一生”。“人们紧盯着钱财, 钱财象流水般消失; 人们重视着友谊, 朋友之情尤存”,“莫轻视邻居, 莫重视肉食”,“贪食伤食伴, 拒客伤邻居”。 人生于世, 当忠诚老实, 吹牛撒谎者即便得成一时,但害人终归害己, 一旦被人识破庐山真面目便为人所不齿, 为世所难容, 身败名裂, 无颜见人。《玛牧》十分强调并尖锐地道出了撒谎欺世的危害性。“妇女撒谎遭议论、姑娘撒谎丧生命, 小伙子撒谎不体面”,“君失信君丢脸,臣失信臣失魂, 小伙子失信惹祸”。把撒谎和失信在各个阶层的不同人物身上产生的后果指了出来。既然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君和臣撒谎失信会丢脸、失魂, 漂亮的姑娘刚健的小伙子失信撒谎会丧生, 惹祸, 推而广之, 那些凡夫俗子, 芸芸众生便更当引以为戒吸取教训了。 敬老爱幼是彝人的优良传统和品德, 理应得到提倡和发扬。虽然彝族先民在总结这些美德时难免有偏颇之处, 如在提倡尊老时把对父母的教导 包括一些未必正确的教导 的言听计从过分绝对化和神圣化。“父亲说的如钉子钉、母亲说的为墨汁渗透”;“不听父言冤走十道沟, 不听母言枉走五条涧”等等。这种倡导的结果有时娇枉过正, 反而会塑造出些人性发展不健全的不思进取,不敢越雷池一步的绵羊类人, 同时这样的人太多了也会阻碍社会的进步发展。但是《玛牧》中提倡尊老爱幼的值得肯定的内容毕竟远远胜过前面的消极部份。“真正的子孙, 要为父母行好”,“父母养儿苦, 要照应父母, 说话要和气, 敬献软食物”,“所有的子孙们, 莫顶父母嘴, 若顶父母嘴, 行为在前面, 后悔来不及”,“父下敬荣誉, 母下献福气”,“大人小人同行, 大人应骑马, 小人应走路。大人应坐上, 小人应坐下”。古往今来, 彝民牢牢遵循着这些道德规范去扶养父母, 提挈晚辈, 无疑, 这是纯朴善良的民族气质的真实写照。 “人非生而知之者, 孰能无或乎”? 故《玛牧》提倡学习, 深刻揭示了人类知识智慧源于社会实践和学习。“君新临政, 求教于师和臣、臣新判案, 求教于老案例; 师新学祭祀, 求教于经典, 匠新学艺, 求教于他人手迹, 民新学耕牧, 求教于老牧人”。“有无没学的君? 若有没学的君, 要重新治理; 有无没学的臣? 若有没学的臣? 案子重新判, 有无没学的师? 若有没学的师, 经书卡着师; 有无没学的匠? 若有没学的匠。工艺卡着匠; 有无没学的民?若有没学的民, 羊儿齐遭殃”。通过这些语句, 充分地表明实践和学习的重要性。 《玛牧》提出问题和分析问题常用正反对比的方法。与勤学相反的自然是那些不学无术或者浅学辄止的满足于一知半解一得自矜的人。《玛牧》对此亦有反映:“好汉不骄傲, 江水无嘈声”。“见友莫夸口, 见敌莫拱手”,“君子莫骄傲, 妇女莫酗酒”等。它用彝民长期学习、生活的经验结晶告诉晚生后辈, 要求知, 就得踏踏实实, 谦虚谨慎, 永无满足之时, 特别是它恳切地告诫“君子莫骄傲, 妇女莫酗酒”, 更是入木三分地把导致人们满足现状, 不求上进这一惰性的症结所在寄寓于浅显的语言中, 使这些语言成为彝民互相鞭策和劝戒骄傲的名言警句。 一部《玛牧》, 作为古代彝族人民思想意识、世界观的真实记录, 其内容之丰富, 涉及之广泛令人叹为观止,而以上所做的良莠分析亦不过言其大概, 并非三言两语所能穷尽的, 特别是其中应当肯定的积极合理成分, 只作了一些粗略的分析归纳, 难免挂一漏万, 正如一百个读者就会有一百个哈姆雷特一样, 一本《玛牧》, 不同的读者也会有不同的感受和理解, 更多的东西只能靠自己去分析得到。 本文转自《西南民族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0 年 8 月刊 作者简介:肖建华, 男, 云南民族学院民语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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