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中原“五代十国”分治,无力统率西南夷。至公元十世纪之时,“矩州石人部若藏王入献方物”,而后又“使其子普贵纳土”,宋太祖嘉之,“命普贵为矩州刺史”。“矩州,语讹为贵州”,宋太祖因其俗“授之敇书”,于是“始有贵州之名”(见《大定县志,安氏本末》)。
两宋相争中,贵州彝族宗法奴隶制方国形成于矢、东山、武龙、罗波、罗毋、鸡平、石人、战洞和扯勒、乌撒、水东、水西等地方势力。彝民大多经三岔河或安顺、惠水、荔波到广西,以马与西北战马堵绝的南宋博易盐、布。
《宋会要辑稿》说:“朝延买马,全藉罗殿诸番将马前来邕州(南宁)博买”;从公元1132 年左右起的半个多世纪中,每年冬至之后,“随罗氏鬼主至沪州(川南)市马者,达两千人。”
公元1251 年,蒙古统治者为完成从长江中下游包抄南宋的战略,命忽必烈率蒙人和色目人军队取大理。公元1253—1256 年,忽必烈的铁骑跨过大渡河后,“革囊以济”渡金沙江,击破大理国,而后东进“阿合图因”(曲靖),实现了“汉习楼船,唐标铁柱”(未达目的)“宋挥玉斧”(无可奈何)伟烈丰功(见《大观楼长联》) ;元军进逼“赤秃哥”(鸭池河)之时,罗甸国遣使向南宋理宗报“大元兵屯大理国,取道西南,将入边”;当理宗“赐万两,使为援”时,贵州阿乍已归附元军,元世祖诏为“贵州宣抚使”随即改贵州为“顺元路”隶四川。
公元1274年,元军回族将领赛典赤坐镇昆明,实行屯戍战略,使元军在西南站住了脚。到公元1283 年,元军在贵州彝区边境肆虐,默部60 世阿里命“民多立寨,依险自保”; 被元军维吾尔族将领脱力世官“率军拔其寨,夺其关”,并“掠马、牛、羊以给士卒”改水西为“亦溪不薛”,先后隶云南、湖南。
“诏命阿里率彝军随征缅甸,阿里不从”元帝即“命皇孙铁木儿不花率兵驻营,屯守关隘,置牧厂于其地”。贵州彝族人民成了元帝国军事管制下的畜牧奴隶。
阿里死后,其妻奢节摄事。公元1301年,元将刘深借诏命率大军压境,“胁奢节索金三千两,马三千匹”征八百媳妇国(今缅甸掸帮)。奢节“因民不堪”,遂“举兵围刘深于穷谷,使其首尾不能相救”。又“与水东宋隆济及乌撒、乌蒙、东川、芒布合劲利健马陷贵州”,继而奋力抵抗云贵、湖广、川陕等八省兵会剿、贵州普安(今盘县)、云南广西(今沪西)、临安(今建水)、威楚(今楚雄)、四川建昌(今凉山)等地彝区亦因不能忍受元军掠夺苛扰,起而响应,起义声势震撼西南山河(见《云南民族史》)。
在“刘深粮尽,道梗不通,存者十不一、二,引兵湖南”的两年后,征剿奢节的八省兵中湖广刘国杰得播州(今遵义)杨氏献策,佯败中遍弃钉板,刺伤奢节兵马蹄足转胜。刘国杰乘势攻入慕窝(即慕俄格,今大方县城)烧杀抢掠。奢节失守,率彝军退守墨特川(今赫章),被刘国杰“破营诛杀奢节”。后人缅怀奢节起义的英烈事绩,在水西城郊(今黔西)为其筑烈姬冢,镌刻“欲铸红颜如黑铁,独留青冢向黄昏”的墓联,悼念这位不畏强暴的水西女杰(见附后照片)。
这场由阿里到其妻奢节率先反对元帝国民族扩张(征讨八百媳妇国)进而发展到起义抵抗八省兵的战火,由刘深点燃后传到刘国杰手中,烧毁了罗甸国辉煌的慕俄格金殿和宏伟的九重官(九层衙)以及卷佚浩繁的竹简、木刻、皮书等彝文古籍,给贵州彝族的物质、精神造成了前所未有、无法弥补的损失。
公元1330年,乌撒禄余不堪元朝统治者镇压奢节起义后进一步采取的残酷压迫而“举兵攻城袭营,擒杀官吏”。
此举,立即得到建昌、乌蒙、东川、澄江等夷区齐起响应。当建昌等地反元斗争被镇压之后,禄余又联合亦溪不薛(水西)继续反抗,其威势之猛烈,使元军在“始终无法对付”的情况下,迫使元朝统治者不得不“改征讨为安抚”, 黔西北成为元朝“牧养国马”的重要牧场。
其间,贵州彝族人民历代积累的牧马经脸(详见《西南彝志•说马的来源》)更加得以丰富提高。
《大定县志》总结彝族养马经验说:“水西马,岁给盐,以每月上寅日啖,则马健无病”。
元顺帝元统二年,默部64 世陇赞卒,元帝国一面给其子霭翠(奢香丈夫)冠“八番顺元沿边宣慰使”以怀柔;一面加紧在其境实施“屯垦戍边”的征服战略;不过20 年,贵州少数民族世代开发出来的所有水边良田,坝区沃土之地,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军屯、民堡,彝族人民被赶上苦寒贫瘠的高山。
我们现今不难看出,纯粹“靠天吃饭,等雨喝水”的生产、生活条件和生产力十分低下的高原彝家,要在交通闭塞、气候恶劣的环境中得到发展进步,是何等的艰难。
在长期求天拜地无济于事的体验中,生存意识使彝家产生了坚韧不拔的毅力,通过世代艰辛拼搏,奋力劳作,实践真知指引他们,将冰冷刺骨的深谷山箐之水,引人盘绕的沟渠,使之在曲折流淌过程中受热升温,而后注入梯田,比之冷水直接灌田,提高谷物长势和提早成熟并增加产量。高原彝家的这一创举,为“要吃大米饭,等到二辈子”的民众,为山区梯田开发,带来了生机(见附后梯田照片)。
公元1357 年,红巾军明王珍占领四川后,建昌、乌撒等地彝区立即响应,附从攻克关隘,直入昆明驱大元梁王铁木儿不花往滇西逃遁;公元1368 年,元顺帝在农民起义军打击下,逃回蒙古草原;朱元璋建立了明王朝。
朱元璋即位,改八番顺元路沿边宣慰使司为贵州宣抚司隶四川。洪武四年,霭翠入朝,随即升贵州宣抚司为宣慰司,令霭翠位于各宣慰之上,设治所于贵州城内(今贵阳市宅吉坝;宅吉又写作则溪,义为仓库)。
贵州宣慰司地界:东到龙里卫;西至四川乌撒府;南到广西洒城州;北至四川播州(见《 寰宇通志》);其西南地界:明代地理学家、旅行家徐霞客在其《 黔游记》 中说:“此地(指安庄哨)在昔为安氏西南尽境,故今犹有安庄、安笼等诸名。盖安氏之地,昔以盘江之西为堑,而今以三叉(三岔河)为界”。
公元1381 年,朱洪武兵征云南大元残余梁王,霭翠命总管陇约到镇远通道候迎,备米、毡、马、牛、羊、刀、弩各一万以助军资(见《贵州通志》)。
历史上贵州彝族人民为祖国统一,巩固边疆所作的贡献,于此可见一斑。
征南军傅友德、兰玉、沐英三将得霭翠资助入滇,大元残余梁王把匝刺瓦尔密投滇池自杀。明军取威楚、攻大理、回取滇东北时,前锋李英不遵朱元璋“自古诸夷叛服无常,盖以其地险远……训服之道,必宽猛适宜……非惟制其不叛,重在使其无叛耳”之敇谕而兵扰乌撒,在乌撒女首领实卜率众抗击下,于作寓壁法(义为:虎啸山崖)战死李英。
是时,水西彝族首领陇赞霭翠年事已高,遣其妻奢香率15人随袭水东宋钦夫职的刘淑贞,入贡方物及水西马。明太祖大悦,重赐归。
其后,乌撒等诸部聚百二十人入贡,明太祖不究战死前锋李英之往事,加赐乌撒实卜,深得诸夷民心。
是时,身为皇后侄儿的贵州都督马烨“素恶奢香”;又“尽思灭诸倮而代之以流官”;故“常谋激怒诸部而后加之兵”;把贵州人民通道迎候和资助大明征南军,为明朝统一大业所作的巨大贡献和友好交往置之度外。
奢香因“不堪其为”,亲赴都督府理论,马烨“叱壮士裸其背而笞之”,引起“四十八部咸集奢香军门”,“愿尽死力助香反”;奢香在马烨求之不得的诸部愤怒中,审时度势,为顾全民族团结,国家统一大局,对四十八部表明:“反非吾意!”即控制住一触即发的战祸;遂谋之刘淑珠为之走诉京师,自己饮耻宣慰使司,注视身贵为皇亲国戚的马烨动静,把握应变贵州时局。
朱元璋闻诉,命刘淑珠归招奢香入朝。奢香与侄女奢助(后为儿媳)率把事等,赴金陵“奏诉马烨激变状”。朱元璋权衡利弊,取“治罪一人以安一方”之策,乃大义灭亲“诏马烨还,数其罪而下狱”(见《明史•贵州土司传》)。
自水西陇赞霭翠卒,奢香代幼子摄政后,重用汉才陈友德为阿牧(总管)“大举开道设驿”。
朱元璋赞曰:“奢香归附,胜得十万雄兵”。
其后,奢香遣子霭翠阿迪入贡,请入太学。朱元璋依彝音赐其姓“安”名“迪”,并谕国子监:“善为训教,俾有成就,庶不负远人慕学之心”。
于是,贵州宣慰使司所属宣抚司、长官司及播州等,亦各遣子弟入贡请入国子监;乌撒军民府阿能遣其弟忽山及倮罗生二人入贡,请入太学;“上特允其请”。洪武25 年,安迪学成归,“上赐三品服”。从洪武26 年起,水西纳粮从八万石连年递减至二万石,大大减轻了彝民负担。
上述史实,足见明初统治者确有“蛮夷之人……不可以中国之法治之”的明智变通之举,可算明朝初年的封建中央治理贵州的比较成功的“民族政策”的具体表现。亦足见“安邦不可一日无兵,养兵则图长久无战”的彝家古训中军事思想作用。
公元1396 年,奢香卒,葬于被元军刘国杰部捣毁的慕俄格金殿遗址洗马塘畔,并建奢香祠于墓地。
朱元璋遣使赴水西祭奠;赐奢香为:大明顺德夫人。
安迪贡马谢恩,袭贵州宣慰使。
有诗人赋“帐中坐叱山川走,谁道奢香一妇人”等诗句赞奢香,并给其以“赤手斩都督的彝族女首领”和“明代杰出的彝族女政治家”以及“民族团结的典范、国家统一的楷模”等等评语;在史志、著述中不乏所载(见《隋园诗话》、《中国少数民族历史人物志》、《毕节地区人物志》)。
特别是奢香开偏桥(施秉)至水东(今贵阳市和安顺市境);
偏桥(施秉)达容山(湄潭)至四川境;
偏桥(施秉)至草塘(瓮安)至龙场(修文)至水西(黔、大、毕)达乌撒(威宁)、乌蒙(昭通);北达四川永宁等驿道,沟通中原,引入水利器具,改变山区“种多宜荞,谷稻鲜登”状况,并促进“盐布通商,茶马互市”等经济、文化交流的伟大业绩,使后人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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