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坐黄昏
张菊兰
绕村而过的小河诉说着,绕村而过的清风诉说着。我以心灵为桥禅坐为镜,在这个初春的黄昏,独自坐在故乡的小河边,细细聆听大自然的絮语。
蓝莹莹的天空,像一块晶莹剔透的蓝水晶,似乎在向我展示她的纯洁与宽广;红艳艳的晚霞,似几朵光彩照人的马樱花,好橡在对我买弄她的绚烂与美好。山风徐徐,裹着青草和油菜花的气息,在我身边呢喃低语;水声潺潺,唱着恋恋不舍的歌谣,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几瓣油菜花,不慎跌入河中,微小的力量,叩开小河久远的幽梦,多情的小河,绽放出花朵般美丽的笑容。一只鸟儿滑过水面,掠起一串银色波纹,跳动的音符在水面滑翔,发出醉人的呓语。如此的良辰美景,我不可能发出奈何天的感叹,只是深深地沉醉其间。阳光过后,几丝余寒想重新收复失地,悄悄袭入河边,却被我蓝翠翠的心绪赶跑。这如烟似梦的黄昏啊,令人如痴如醉!此时此刻,我什么都不想,只想聆听大自然的絮语。
我坐在小河边,看着起起伏伏的山峦,起起伏伏的浪花,心事起起伏伏,感情也起起伏伏。这条小河,收藏着我童年的欢笑和快乐,收藏着我童年的天真与梦幻,收藏着我童年的眼泪及忧伤……欢笑时,小河曾为我鼓掌;伤心时,小河曾给我抚慰;灰心时,小河曾给我信心;……我身上镌刻着小河里留下的永远的印记——眼角梅花样的斑痕,这让我对小河有一种解不开的情结。那是我六岁时的一天下午,我和村里的一群孩子在河岸玩牛打架,我被村里一个大男孩重重撞下河,眼角被露出水面的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撞出一个窟窿,鲜血顿流。我坐在清幽幽浅巴巴的河水中,吓得大哭,疼得大叫。母亲闻讯赶来,用清水把我洗干净,然后揉些苦蒿敷在伤口上,把我抱回家。就在妈妈帮我清洗伤口时,我感到河水轻轻舔着我的小腿,如妈妈那柔柔的爱吻,我感到莫大的安慰;就在妈妈帮我清洗伤口时,我看到鲜血在水面绽放成山茶花般的绚丽,裹着浪花依依不舍地和我道别。那景致是那样美,美得令人心疼!我忘记了伤疼,却沉醉在大自然无比的美妙中。我伤得不轻,在缺医少药的彝家山寨,我的伤好得很慢,我恨透了那块石头,却永远记住了小河那绚丽的美。小河那潺潺的流水声,牵引着我多情的思绪,丰富的我的想象。
记忆中的小河,在三月的油菜花中,流淌成如歌的梦境,给了我勇往直前的信念,给了我顽强拼博的精神,为我铺一条五彩路。于是我的天很蓝很蓝,温柔的白云点缀其间;我的路好平好直,红花绿草点缀两旁。那一早,我沿着小河的流向,和水流一起走出了老辈人修筑的“围城”。甜甜的鸟鸣祝福我,柔柔的晨风欢送我,潺潺的水流叮嘱我,阳光伸出温暖厚实的手掌牵着我的纤纤细手走出山外。走出山外,我就走进了繁华,走进了五彩缤纷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如故乡小河上那弯彩虹,艳丽迷人,却让我眼花缭乱,迷失了自己。我惶恐的汇入人流中,我浓重的彝腔让我不敢轻易张口,我身上的民族气息让我不愿随便露脸。可天长日久,城市里竞争的硝烟,排他的戾气,不得不使我褪掉自然的色彩,打上一层薄粉。我感到做人的疲累,处世的艰辛。只有在梦中,在有小河淌进我心底的梦里,我才是真正的自我。我很想回到故乡的小河边,掬几捧清澈的水,洗掉身上沾染的浊气,融入自然之中。
我回来了,小河以甜美的微笑迎接我,小河用清脆的音符欢迎我。我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来到小河边。小河啊!你还是你,那个纯纯净净超凡脱俗的你,那个温温柔柔美丽纯真的你;我却不是我,我没有了少女时的美丽和纯真,沾染了城市的不少浊气和私心。我无颜面对你!又一次微笑,你没有鄙夷的目光,却用爱怜之心抚慰我。让我体会到大自然的博大胸襟。
几瓣油菜花,随着风扑打在我脸上,我有种异样的感觉。抬起头,我望见小河上游高高筑起的堤坝,如侵略者般霸气地屹立着。村里人说,小河上游那座异峰突起似的山里有矿,某个老板要开采,因此筑了那个大坝,截住河水,准备洗矿。坝筑成了,路也修通了,开采迫在眉睫。现在水流是通过坝底流出,清幽幽地沿着河道欢奔而下。小河欢快地流着,凭着她的乐观坚定地往前。可不久后,她将和我一样,不再纯洁和美丽。人们的物欲,将让她变得污浊。
小河啊,我故乡的小河!到那个时候,是你安慰我,还是我安慰你?恐怕只有相对无语了。
在这样一个黄昏,我坐成一道风景,想好好看看小河清纯的面容,听听小河清脆的声音。
独坐黄昏!云南禄劝屏山镇中学(651500) 张菊兰
2011-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