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家的山歌
张菊兰
彝家的山歌是与山分不开的,有山就有歌。歌是山的灵魂,有了歌,山才那么鲜灵;山是歌的脊梁,有了山,歌才那么甜润。
“卓干山上千树叶,不及彝家山歌多。”彝家山歌如山上的松毛,一搂一大箩;彝家的山歌如坡上的小草,一长一大片。连绵不绝的群山怀抱中,星辰般的山歌遍地衍生,到处发芽、开花。山歌含在如花少女鲜嫩的樱唇,也含在一脸沧桑的老者口中。山歌在牛背上打滚,在树林里发芽,在泥香中开花。“抵得星宿落面前”,高兴时,彝家人把山歌唱得如刚掏出的蜂蜜;“泪珠涟涟如雨脚”,痛苦时,彝家人把山歌唱得似刚熬出的黄连;“脚瘫手软难爬坡”,失恋时,彝家人的歌声如泣如诉让树叶也簌簌落泪;……“明知相思苦,欲罢不能休。”相思时,他们的歌声如哗哗翻动心事的树叶,缠绵悱恻;劳作时,他们的歌声如徐徐缠绕的春风,为他们擦干脸上的汗珠;休息时,他们的歌声如甘甜的泉水,为他们解除劳动的疲劳。
“祖阿卜笃慕,支楸山坳中;天女来打楸,婚配得传宗。”彝家山歌如小溪流水,源远流传。在大山与大山纠缠不清的山坳中,我劫后余生的始祖,转着木楸,唱着忧伤的山歌,引得七仙女下凡与之成亲。山歌便随着蛮荒味的野史一起生长,与树叶一起发芽,伴着苦荞一起开花。清亮清亮的歌声,缠绕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山路便滋生出曲曲弯弯的希望,从远古一直走向未来。小伙子浑厚嘹亮的歌声,引得一个个俏眉俏眼的媳妇,沿着这些弯了又弯的山路进山;小媳妇缠绵婉转的歌声,使得闯世界的硬铮铮的男人,在弯了又弯的山路上一步三回头。
“思念你溪边哭泣,泪珠儿随波流去;阿哥你顺河上来,泪珠儿给遇着你。”彝家的山歌没有虚伪的韵脚,没有装腔作势的外衣;是呕得出血的真情,悟得出泪的话语。如在河之洲鸣叫不停的雎鸠,如在山坳中声声啼血的杜鹃。绵长的歌声来自妹妹的嘴唇,仿佛一支美妙的玉笛在群山中吹响,莽莽的苍苍林木在歌声中拔节;粗犷的歌声来自阿个的喉咙,仿佛春风翻卷起松涛,唤醒婴儿般鲜嫩的太阳。纤手巧绣的景致,含在姑娘的樱唇;大气磅礴的写意含在小伙厚实的唇中。山歌让山里人自豪,山歌让城里人羡慕。
“牙齿草缠水稻根,露珠挂在谷穗头。”千里彝山,山缠着山,树缠着树,山歌缠绕山歌,情感缠绕着情感。山歌是女人的生命,山歌男人的伴侣。山歌根系发达,枝繁叶茂;山歌源远流传,永不绝断。只要有大山在,无论树枯叶落,草腐石烂,山歌永远如山般年轻。
云南禄劝屏山镇中学(6515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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