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菊兰
很久没有看月了,不是没有时间,而是找不到记忆中的那轮明月了。每次看月,都是满怀希望而去,带着失望而归。久而久之,我总是刻意躲避着那轮就在头顶的月亮,一抬头就怕月亮在不经意间,刺伤我的心。我爱月亮,但我也怕月亮。
今年的中秋节是一个寂寞的日子,家里只我一个人。百无聊赖间,我散散淡淡地沿着公路散步,不知不觉来到民族广场。趁今夜这个闲暇,我一定再好好看一看月亮,我一定要找到我记忆中的那轮月亮。站在禄劝县地形图上,我屏声静气,不让任何杂念打乱我的思绪。可我无法集中精力,广场上非凡的热闹景象,逼进我的视野,强奸我的耳膜。白天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尽,夜姑娘刚从山背后探出头来,广场上就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有看热闹的,有卖东西的,有放孔明灯的,……但最热闹的是跳舞的人群。没有人画定界限,没有人指定区域,却自成一体,毫不侵犯。北面,清脆悠扬的舞曲从高高的台子上传来,一对对男女随着小河流水的韵律在翩翩起舞,那是交谊舞区;南边,粗犷豪放的乐曲高亢嘹亮,一圈圈男女老幼随着笛声在尽情地旋转,那是跌脚舞区;西面,那界于悠扬和高亢之间的是云南民歌,那既甩手又跺脚的人群,我找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就叫杂舞区吧?夜静静来临,人翩翩起舞。忽然广场上的路灯同时亮起来,人们并沉浸在一片橘黄色的光影里,似梦非梦,似真非真。接着广场周围的灯次第亮了起来,五彩缤纷,绚丽多姿。广场的夜晚,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这时,月亮悄悄地爬到白塔山顶,惊慌失措地注视着广场上沸腾的人群。月亮想尽力向人们展示她的风采,但她费尽心力,也很少有人欣赏她。如我一般多情者,也没有看出月亮和那十根太阳历柱顶熠熠生辉的灯光有什么不同。月亮没有灰心,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静静地挂在我的头顶,如一只橘黄色的玉盘,光洁剔透;太阳历柱顶橘黄色的大火球,亦光洁剔透。十根柱子上的十个大火球,围成一个大圈,正中镶着那轮月亮。晃眼间,十个大火球似乎在以月亮为圆心,旋转而且升腾。旋转而且升腾的不止是月亮和火球,还有我无边无垠的思绪。这夜景无疑是美的,但月亮不再是夜的主角,不再是寂静而唯美的尤物。她和人间的景致几乎融为一体,全都是热闹而且沸腾的。我想,在这高科技时代,在这拥挤而喧嚣的小城里,人们浮躁的心灵是需要故乡那轮纯纯净净的月亮的抚慰的。但人们又上那里去找那样的月亮呢?月亮也无可奈何地被城市化了。
我惊叹小城这动态的美,但我却深深地怀念故乡那轮月亮。少女时看月的情形,总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记得那也是一个秋夜,我躺在简陋的木床上,就着床头的煤油灯看书,忽然听到一阵闪悠悠的山歌声随风飘来,似乎很辽远,却又听得真真切切。“月亮出来照山头,数着星星盼月落。”就这么一阵清泠泠的山歌过后,夜又归于平静。不,好像比先前更静了,静得连墙角的蛐蛐也不敢高声叫。刚才还觉得很亮的煤油灯光,怎么会暗下去了?一扭头,我看到一番奇异的美,东方,两座青山托着一轮金黄的圆月。我被罩在一片明晃晃的光影里,晃如进入了白昼。两座青山就像两只手臂合拢而两掌张开的大手,那轮月亮就像一个晶莹的玉盘。山是要小心翼翼地把月亮的美展示给人们么?月亮一点也不谦虚,眉飞色舞的向人们卖弄着自己的风采。天蓝莹莹的,蓝得像要滴出水来;月黄灿灿的,黄得似要洒出金来;星星的嚣张气焰逐渐褪去,没有了刚才的张狂;……“寂寞嫦娥舒广袖”,面对此情此景,想翩翩起舞的不仅是嫦娥,还有我这个山野村姑。可惜我没有跳舞的天分,更没有让父母担心的胆量。只好静静地静静地坐在床头,让想象随目光飞去,慢慢地穿过云霄,直至雕楼玉砌的广寒宫,喝一喝吴刚捧出的桂花酒。那种醉,一定别有一番滋味。此时此刻,我真感谢这没有装修过的牛圈楼,它让我能一览无余地欣赏这美景。那一夜,我是怀揣着月光入睡的,梦里却是月亮携着我走出山里。
是梦已成真,还是月亮痴情?我来到小城里,月亮也来到小城。或者说月亮来到小城,我也来到小城。我相信,我还是故乡的那个我,只是衣着在变;月亮还是故乡的那个月亮,只是地点在变。但我再怎么寻找,也找不到小时候故乡那一轮月亮了。我怅然若失,却又无可奈何。也许不知不觉间,我变了,月亮也变了。那是环境使然。
地址:云南禄劝屏山镇中学(邮编:651500) 张菊兰
2009年10月17日 |